晓月挂残枝,夜色朦胧,微凉。
这是王哲在这世界的首个夜晚。
先前,他笃定地判断这只是款虚拟现实游戏,但现在他动摇了。
夜静,人沉闷。
正是琢磨事儿的好时间。
一天的荒诞,历历在目。
不语和尚与恶人谷岳不群的拼死搏杀,流云酒楼店小二的欺软怕硬阿谀奉承,巡检都头黄柄带着目的示好,鲁达提辖的高冷、少将军的倨傲、夫子们的虚伪,以及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的郡主……
在不语和尚与岳不群搏杀现场跌的倒栽葱,在隧道中撞岩石墙壁的剧痛,素面落肚时的饱腹感……
一切,是那般真实。
名为稍坐,实为软禁,王哲在偌大的厅堂中捧着茶盏望月独思。
约莫两个小时前,有婢女送上餐食。
品类极为丰富,摆了满满一桌。
每个菜他只稍微品尝了下味道,便已撑得难以坐下。
只得在大堂中绕圈消食。
门口有侍卫把守,只要他不出门,无论做啥,倒也没人管他。
“王神医,请用宵夜。”
又是七八个婢女鱼贯而入,在大堂中央支起桌子,瓜果点心,摆的满满当当。
“姑娘,那位少将军啥时候来?我啥时候能走?”
王哲实在吃不下,刚打算剥个橘子消消食,早有婢女抢过来,替他去皮剥好,放在杯盏中递来。
“奴婢不知。”
那女孩生的眉清目秀,虽说谈不上国色天香,倒也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
只是她那烙到骨子里的谦卑,给人种挺不直脊梁骨的感觉。
“哎,却不知我爸妈会不会报警找我。”
王哲心中徒增几分悲凉。
“想走?命留下吧。”
罡风袭来,跟前的杯盏被斩得粉碎。
“庸医,纳命来。”
晌午时分见着的少将军,横眉倒竖,披风无风自动,寒芒闪烁的七尺寒锋,直逼王哲脖颈。
死亡,是那么真实。
刺骨的冰寒顺着脖颈肌肤传至四肢骨骸。
不语和尚要杀他,系统要杀他,现如今连个只一面之缘的少将军也要杀他。
王哲怒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反正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了,在这别人再三欺辱,连个酒楼跑堂的都能给他五十大棍。
男儿宁死不受辱。
死就死呗,倒要看看死后会是个什么世界?
倒要看看,那见鬼的系统是个什么东西?
“为何杀我?”
王哲踏前一步,剑尖刺凹肌肤。
“为何杀我?”
王哲再行一步,剑尖再入半分。
“为何杀我?”
上身前挺,血流如注。
一整天大荒诞,满腹的怨气,随着汩汩而出的血线,开始丝丝外泄。
“郡主,被你治的下身流血,这够不够杀你?”
那少将军,双眸狠厉,却并未将剑刃刺入王哲咽喉,似有犹豫。
“下身流血?”
王哲冷笑。
他二十郎当岁,对男女之事也并不陌生。
“你那好妹妹与人私通,流产流的不干净,这药丹服下,倒是帮她清宫去淤,怎么是我治的不好?”
在王哲的世界,这些妇科常识,几乎成年人都懂,但在这类似华夏封建王朝的灵武大陆倒难以在大庭广众言谈的羞耻事情。
这位少将军,显然未曾经过男女之事。
“大胆。”
少将军眸中犹豫顿消,取而代之的则是焦躁的狂怒与必杀的狠厉。
长剑舞起,改刺为砍,这下若是落在实处,王哲必然身首异处。
王哲冷笑,举头望天,不去瞧那血气方刚、倨傲不逊的少将军。
“三世子,不可。”
罡风又至。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气劲凌空而至,打在长剑上,将其劈成两截。
叮当。
断剑落地,声音清脆。
好手段,单纯气劲,便劈断七尺寒锋。
这灵武大陆的灵力还真是神奇之至。
“尊师。”
少将军转身,怒容未消,但先前那份傲气倒是消散了许多。
来人是个白衣胜雪、长衫落落,极为寻常的布鞋踩在半空却是如履平地,他五官平凡的如同毫不起眼的路人,唯有那对几乎与脸颊相齐的耳垂显得极有特色。
仙侠奇谈中的世外高人,大概就这副模样吧。
“三世子,不可杀他。”
来人上下打量了番王哲,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隐世药族,不知是桃花谷黄家?还是西域欧阳家?抑或是天池令狐家?”那人微微眯眼,接连说了几个家族,倒是手到拈来,好似极为熟悉“忘了自我介绍,本尊左冷禅,天水郡王府首席客卿。”
对方瞧模样也就三四十岁模样,但声音却显得极为老沉,王哲一时半会闹不清对方年纪。
“我叫王哲。”
他不冷不热地答道。
“你能将价值万金的丹药奉上想来不缺钱,但本尊听说药族在医道上造诣极深,却没有什么高深功法。”左冷禅稍加停顿,双眸逼视王哲“本尊有意收你为徒,你看如何?”
“没兴趣。”
王哲直截了当回答。
他是真没兴趣,既然求死不成,他一心只想回归自己的世界,虽说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
“大胆,敢对尊师如此大不敬,找死。”
少将军又怒。
“斌儿,不得无礼。”
又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次来人是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褚黄色的衮龙袍已经宣示了他的身份。
天水郡的统治者、郡王府的主人、郡主的生父、宋国皇帝的胞弟,天水王李文栋。
“小兄弟,家丑不便宣扬,我这三子不知事情真相,鲁莽了,见谅。”
天水王李文栋亲自驾到,而且身着正装衮龙袍,可见对王哲极为重视;而他又并未大张旗鼓、前呼后拥带上若干随从,可见郡主生病的事情确实是家丑,不愿外扬。
“父王,你为何当在个外人跟前这般轻贱我。”
若是说这少将军在左冷禅面前是谦恭,那在李文栋跟前便是谦卑了,他虽是抗议,可声音细若蚊呐,根本不敢造次。
“三世子,你父王说的是实话。”左冷禅弓腰见礼,浅笑着对少将军劝解道“带你日后娶妻纳妾后,自然便知晓了。”
少将军还要坚持,李文栋横眉斜瞥,不怒自威。
“退下。”
三世子不敢言语,默然退下,末了还不忘瞪了眼王哲。
“都快本王平日疏于管教,太纵容老三老四,结果一个桀骜不驯,一个令皇家蒙羞。”
李文栋叹口气,走到堂上坐下,冲王哲招招手。
“先前本王在门外都听见了,左冷禅可是金丹九品的高手,你真的不愿拜他为师?”
王哲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文栋苦笑声,端起身旁婢女送上的茶盏,也不再在此事上纠缠。
“能说说,你是如何治好小女的么?”
怎么治好的?
王哲总不能说是误打误撞吧,瞎猫撞上死老鼠,让郡主当试验品试验成功的吧。
这样说,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郡主的症状明显是有喜,但三世子和郡主又矢口否认,那么我判断,定然是药流不干净。”王哲这套瞎掰,倒也有三分道理“十全大补丸药效奇猛,能瞬间令人体气血充盈,刚好可以郡主体内气血将她宫中淤血赃物冲刷出去,郡主的病自然就好了。”
李文栋眼眸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端起的茶盏碰到唇边未喝,却又放了回去,长叹口气。
王哲不言语。
即便是李文栋贵为皇亲国戚,手握天水郡数十万人的生杀大权,但他依旧是位父亲。
自家闺女被人糟蹋,药物流产不干净,险些落下终生的病根,他这心里绝对不能好受。
“你的医术,果真比不少徒有虚名的国医圣手好上许多。”李文栋说话极有尺度分寸,不一棍子打死所有夫子但也恰到好处地表达出心中的气愤“不愧是隐世药族的弟子,何不留在我这天水王府做个首席御医?”
这实际上已是变相的提出报答了。
王哲当即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狗屁医术不懂,这次完全是瞎猫撞上死老鼠,让他做御医迟早露馅。
“医者圣心,我并不图报答。”
李文栋点点头。
“天水郡城的官职,无论文武,无论高低,你随便挑,这如何?”
当官?开啥玩笑?他王哲就是个外卖小哥,对政务一窍不通;从军?他连黄柄都打不过,进军队不是自取其辱嘛?
再者,他心心念念想着将这次系统任务做完,想办法离开,回归自己的世界,灵武大陆再好,也不是故土家园。
“小的闲云野鹤惯了,确实不愿被凡尘俗事所羁绊。”
李文栋再次瞥了眼王哲,端起茶盏,这次是真的喝水了。
“剑架在脖子上不认怂,不惧死。”
“价值万金的丹药说送就送,不贪财。”
“不愿当官,不迷权。”
“好个医者圣心,本王着实欣赏的紧呐,如此大才,错过可惜。”
左冷禅附和、点头。
“馨儿,出来吧,本王替你挑的夫婿,可曾满意?”李文栋笑吟吟地瞧着王哲,眼神里满是丈母爹瞧女婿的心满意足“出身世外药族,不惧死、不贪财、不迷权、医者圣心,如此大才,本王除了将女儿嫁给你外,实在想不出其他报答方式了。”
啊?
王哲愣了。
这是哪跟哪啊?
自己咋就成了大才,还要被招揽为天水郡王府额驸?
“但凭父王做主。”
人未到,声先至。
王哲欲哭无泪。
再者说了,这郡主才刚打完胎,就要硬塞给自己?
这个,姑娘你可以不是处,但是不能肚里死过人啊。
外卖小哥王哲,当即感觉头上绿油油的仿若化作可放羊养马的大草原。
爱是一道光,绿的人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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