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冷暖人间

天还没亮透，赵小龙就赶着牛车停在了校门口。

林清雅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来。

包里装着她连夜整理的材料，孩子们写得最好的作业本，学校摇摇欲坠的门窗照片。

“林老师，上车吧。”赵小龙跳下车，接过她的包。

牛车在晨雾中启程。

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清雅裹紧单薄的外套，看着两旁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包。

县城出现在眼前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道上车来人往，商铺门口挂着各色招牌，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林老师，先去哪儿？”赵小龙停好牛车。

林清雅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打听来的地址：“县教育局。然后去几家工厂看看。”

教育局是栋三层砖楼，在县城里算得上气派。

林清雅在门口站了片刻，理了理衣服。

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

门房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大爷正在看报纸。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找谁？”

“你好，我是青山小学的老师，想找负责教育经费的领导……”

“青山？”老大爷放下报纸，打量着她，“又来要钱的？”

“不是要钱，是想申请一些教学物资。我们学校现在条件很困难，孩子们连粉笔都快用不上了……”

老大爷摆摆手，“每个来的人都这么说，经费紧张，懂不懂？全县那么多学校，哪顾得过来？回去吧。”

“可是孩子们真的需要……”

老大爷不耐烦地敲敲桌子，“需要的人多了！我这一天要见十几个‘需要’的！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林清雅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想争辩，可看着老大爷冷漠的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转身出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嘀咕：“穿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真老师……”

赵小龙在外面等着，看见她的脸色就明白了。

“没事，咱们去别处。”

供销社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在泡茶。

看见林清雅，他皱了皱眉：“什么事？”

林清雅把准备好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经理抬手打断：“我们供销社不搞个人捐助。你要申请，得走正规渠道，找上级部门批条子。”

“可是孩子们等不及了，学校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那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经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现在骗子多，打着各种名义要钱。你说你是老师，有证明吗？”

林清雅赶紧掏出工作证和学校的证明信。

经理瞥了一眼，没接。

“这些东西，谁都能弄。你走吧，我还有个会。”

从供销社出来，林清雅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委屈。

她一家家跑过去。

有人听她说几句就摆手，有人直接把她挡在门外，还有人冷笑着说道：“我们自己工资都发不全，哪有闲钱管你们？”

最让她难受的不是拒绝，是那些眼神怀疑不屑的，像看骗子一样的眼神。

到了下午，林清雅已经跑了十几个地方。

嗓子哑了，腿像灌了铅，帆布包里的材料一份都没送出去。

赵小龙买了个烧饼回来，递给她：“林老师，吃点东西。”

林清雅接过来，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