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林清雅带着赵虎子返回村中。
赵小龙需在医院侍奉母亲,赵叔也要守在那里,林清雅便主动揽下照料虎子之责。
“林老师,有劳您了。”赵小龙满怀感激。
“哪里话,虎子是我的学生,照看他本是分内之事。”林清雅轻抚虎子的头:“虎子,随老师回去,可好?”
虎子轻轻颔首,目光却始终不离病床上的母亲。
“妈……”他轻声唤道。
赵婶费力地睁开双眼,望着儿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虎子,要听老师的话,好生念书……”
“嗯……”虎子的泪水夺眶而出。
林清雅牵着他的手,转身离开病房。
返回村里时,已是深夜。
林清雅将虎子安置在自己的宿舍。
“虎子,你先歇息,老师就在这里守着你。”
虎子乖顺地躺下,闭上双眼。
但林清雅心知,他并未入睡。
因为他的身躯在微微战栗,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林清雅坐在床沿,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虎子,莫怕。你娘会好起来的。”
“林老师……”虎子忽然睁眼,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俺娘真的会好起来吗?”
林清雅心头一紧。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血病,即便在如今,治愈的希望也渺茫。
何况,赵婶的病情已然沉重。
但她不能让孩子失去盼头。
“会的。”她语气坚定:“你娘定会好起来。只要我们不言弃,奇迹便会降临。”
“当真?”
“当真。”林清雅紧握他的手:“所以虎子,你要坚韧,要发奋读书。等你娘痊愈了,你要让她看见你的长进,让她为你自豪。”
虎子用力点头,泪水仍在流淌。
“俺会的,俺定会好生念书的……”
那一夜,虎子在林清雅怀中沉沉睡去。
但他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抽噎,嘴里呢喃着“娘亲”。
林清雅拥着他,望向窗外的星空,心中默默祈愿。
“上苍若有灵,就请庇佑赵婶吧。她是个良善之人,不该遭此劫难。”
翌日清晨,虎子依旧准时来校。
但他整个人蔫蔫的,再无往日的灵动。
课间时分,其他孩童在院中嬉闹,他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出神。
“虎子,过来一道玩啊!”同窗们呼唤他。
虎子摇头,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林清雅看在眼里,心疼难当。
她走过去,在虎子身旁坐下。
“虎子,想娘了?”
虎子点头,泪水又滑落下来。
“林老师,俺想娘……”
“我晓得。”林清雅将他拥入怀中:“但虎子,你须坚强。你娘此刻最需要的,便是见到你坚毅勇敢的模样。若你落泪,她会更加心痛的。”
“可是,俺忍不住……”虎子抽泣着。
“无妨,想哭便哭吧。”林清雅轻拍他的脊背:“哭出来,心中会好受些。但哭罢了,便要拭干眼泪,继续前行。因为,日子还要过,你尚有许多事要做。”
虎子在她怀中哭了许久,哭到疲惫,才渐渐止住。
林清雅为他拭去泪痕,温声道:“虎子,老师与你说个秘密可好?”
“什么秘密?”
“其实老师幼时,也经历过极难过的事。那时,老师的祖母过世了。老师很悲恸,觉得天都塌了。”
虎子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她。
“后来呢?”
“后来啊,老师的母亲告诉我,祖母虽已仙逝,但她盼望老师能快活地生活,能发奋读书,将来做个有用之人。于是老师拭干泪水,刻苦求学,最终考上大学,当了教师。”
林清雅轻抚虎子的头:“虎子,你娘也是如此。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看你健康快乐地长成,能有出息。所以,你要为了娘,振作起来,可好?”
虎子用力颔首。
“嗯!俺定会坚强的!俺要好生念书,将来让娘过上好日子!”
“这便对了。”林清雅欣然一笑。
自那日起,虎子愈发勤勉。
三日后,林清雅接到赵小龙的电话。
“林老师,我娘,她……不行了……”
电话那端传来赵小龙压抑的恸哭声。
林清雅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那样和善的一个人,之前还好端端的,却在须臾之间,撒手人寰。
遗体运回后,丧事于三日后举办。
那日,全村人悉数到场。
村口搭起灵棚,素白的挽幛在寒风中飘摇。
赵叔与赵小龙跪于灵前,向前来吊唁的乡亲叩首。
虎子身着孝服,跪在一旁,小脸上尽是泪痕,双眼哭得红肿。
林清雅亦着素衣,随村民一同,向赵婶的遗像鞠躬。
照片中的赵婶,笑得那般和蔼,那般慈祥。
谁能料到,这样一位良善热忱的人,就这般永远离去了。
“赵婶一世未享过什么福啊……”有村民低声道。
“可不是,大半生都困在这山里,连县城都鲜少去,更遑论外面的天地了。”
“听说她临终前,还念叨着想去外头看看……”
“唉,造化弄人哪……”
林清雅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直至生命的尽头,这个心愿也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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