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寡妇门前(二)

第2章 寡妇门前(二)

“发了……”孟庆羽喃喃。

这些在她眼里,不是野草,是铜板,是粮食,是活路。

“小树,挖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快速指点着,“小心点,别伤了根。叶子嫩的都采,老的留着。”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两个破布袋装得满满当当。除了药材,孟庆羽还顺手挖了一兜荠菜、马齿苋,又在枯树下捡了些野蘑菇——她仔细辨认过,无毒。

下山时,日头已偏西。

背着一大捆“收获”,孟庆羽脚步却轻快。她盘算着:薄荷和艾草晒干了,可以做成驱蚊安神的香包;车前草、蒲公英简单炮制,能当草药卖;金银花再养养,等开了花,价值更高。至于野菜蘑菇,今晚就能加餐。

“嫂子。”小树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发颤,“你看……”

村口方向,摇摇晃晃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五十来岁,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正是刘老财。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长工,一个提着账本,一个拎着根木棍。

孟庆羽心一沉。

来得真快。

她握紧小树的手,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三人已到了近前。刘老财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孟庆羽,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转了转,皮笑肉不笑:“哟,大川媳妇,这是上山挖野菜去了?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吧。”

他身后一个长工嗤笑:“挖野菜顶啥用?还不了债,明天就得滚蛋!”

孟庆羽将小树往身后拢了拢,抬头直视刘老财:“刘老爷,债明天才到期。您今天来,是提前收,还是来串门?”

刘老财没想到这小寡妇敢这么说话,一愣,随即冷哼:“提前收怎么了?老子怕你们连夜跑了!”

“刘家祖祖辈辈在杨柳村,跑不了。”孟庆羽语气平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块大洋,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还您。”

“哈!”刘老财像听到天大笑话,“就凭你?一个寡妇,带着瞎眼婆子和这小崽子,拿什么还?卖身也还不了”

两个长工猥琐地笑了起来。

孟庆羽眼神一冷。

她没接这话茬,反而问:“刘老爷,您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安稳,口干舌燥,早起痰多,还总觉得肋下胀痛?”

刘老财笑容一僵:“你咋知道?”

“看出来的。”孟庆羽语气平淡,“您面色发红,眼底有血丝,说话时口气重,这是肝火旺盛。若不及早调理,怕是再过些时日,就不是睡不安稳,而是要头晕目眩了。”

刘老财将信将疑:“你……你会看病?”

“略懂。”孟庆羽从布袋里抓出一把新鲜薄荷,又挑了几片艾叶,递过去,“这个,您拿回去,煮水代茶饮,连喝三天,晚上能睡得踏实些。算是抵了今天您白跑一趟的辛苦。”

刘老财盯着那捧绿油油的叶子,又看看孟庆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寡妇,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见了他,头都不敢抬,现在不但不怕,还说中了他的症状……难不成真懂点门道?

他最近确实难受得紧,县城大夫开了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

“哼,几片破叶子就想打发我?”刘老财嘴上硬,手却接了过去,。 

你回去喝,喝的好宽限我三天时间,不好你就来收地抵债

行,到时候我带着借契来!还不上钱,那五亩地,还有你们那两间破屋,可就都归我了!”

刘老财又瞪她一眼,带着长工晃晃悠悠走了。

等那三人走远,小树才“哇”一声哭出来:“嫂子,咱哪来的三块大洋啊……”

孟庆羽擦掉孩子的眼泪,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小树,你信嫂子不?”

小树抽噎着点头。

“那就不哭。”孟庆羽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走,回家。嫂子给你和娘做好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挣钱。”

孟庆羽背着沉甸甸的布袋,牵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家走。

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总说:“中医讲究天人合一。人在天地间,俯仰皆是药。”

那时候在实验室,对着精密的仪器和高纯度的提取物,她总觉得这话太玄。可现在,站在这片贫瘠又丰饶的土地上,看着手里这些最原始、最朴素的草药,她好像懂了。

药不在贵贱,而在用对地方。

人不在强弱,而在心志不垮。

“嫂子。”小树忽然小声说,“你刚才,真厉害。刘老财脸都绿了。”

孟庆羽笑出声:“那不算厉害。等明天,嫂子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暮色四合,土坯房的轮廓在眼前浮现。

烟囱里却没有炊烟。

暮色渐浓,土坯房里点起了油灯。

孟庆羽把两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灶台上,解开系口,青草和淡淡药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王氏摸索着靠近,手触到湿漉漉的叶片,“这都是……草?”

“是药,也是钱。”孟庆羽挽起袖子,舀了瓢水倒进缺了口的木盆里,“小树,去把那个破筛子拿来。娘,您坐着,什么都不用干。”

小树应了声,蹬蹬蹬跑进里屋,抱着个竹筛出来,边沿已经破了,用草绳粗糙地捆着。

油灯下,三人围坐在灶台边。

孟庆羽先把薄荷叶子一把把拿出来。叶片嫩绿,带着细密的绒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她手法利落地摘去老梗,留下嫩叶嫩芽,动作快得让小树眼花缭乱。

“嫂子,这草真能卖钱?”小树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

“这不叫草,叫薄荷。”孟庆羽把摘好的叶子放进清水里漂洗,“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春天人容易犯困上火,煮水喝,或者做成香包带身上,提神醒脑。”

王氏的手在叶片上轻轻摩挲,忽然开口:“我娘家村里,早年也有个走方郎中,说过这薄荷叶能治头疼。”

“娘说得对。”孟庆羽心里一动,顺着话头说,“薄荷辛凉,归肺、肝经,能疏风散热。您要是觉得头晕眼胀,用这个煮水熏一熏,也能舒服些。”

王氏沉默片刻,低声道:“哭坏的,能熏好?”

“能好一点是一点。”孟庆羽语气笃定,“况且谁说就治不好了?等咱们有了钱,我去县城找好大夫,总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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