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宸是在剧本围读会结束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的进度很慢,导演对他的角色理解提出了很多刁钻的疑问,整个会议持续了近五个小时。他虽然全程专注,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家里的那个人。他想告诉她,今天导演夸她推荐的那个剧本细节改得很好,想看看她听到夸奖时,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害羞得脸颊通红。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结束了会议。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苏软?”
往常,她总会从客厅或者厨房里探出头来,应一声:“厉老师,你回来啦。”
但今天,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人居住的冷清。只有布丁,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似乎在问他:那个每天陪我的人呢?
厉宸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她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她那些带着生活气息的小物件——桌上的护手霜、墙上的挂画、甚至她最爱的那条碎花围裙——全都不见了。
整个房子,干净得像一个精致的样板间,唯独少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厉宸僵立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把锤子,砸得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楠姐。
“厉宸,苏助理的事……”楠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她今天下午找到我,说她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立刻回老家。她把布丁的日常习惯、最爱吃的猫粮牌子,都详细地写在一张清单上交给了我。她还说……她不想打扰你工作,所以没跟你当面告别。”
“她把布丁……托付给了公司安排的新助理。”楠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看……这事怎么办?”
厉宸没有说话。
他挂断了楠姐的电话,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布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厉宸低下头,看着那只依偎在他怀里的猫,眼神空洞。
她走了。
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挽留的机会。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把他精心营造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囚笼。
厉宸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样子——她笨拙地煮面,她抱着布丁笑,她在视频里红着眼眶问他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布丁雪白的毛发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跨过了所有的障碍。
他以为,他可以保护她,免受外界的一切风雨。
可他错了。
他忘了,她不是圈里人,她没有他那样坚硬的铠甲。网络上的那些风言风语,那些无形的压力,早已将她那颗脆弱的心,压得喘不过气。
她是害怕了。
她是觉得,只有离开他,才能让他回归平静,才能让那些风波平息。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她用一种最决绝、也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方式,把他推开了。
厉宸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凤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能失去她。
他绝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他猛地站起身,把布丁放在沙发上,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要去找她。
不管她躲到哪里,他都要把她找回来!
苏软离开得很彻底。
她没有回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而是找了一家远离市区、甚至连网络信号都很差的青旅住了下来。
她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她以为,离开他,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可现实却是,没有他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凌迟着她的心。
这天晚上,她正蜷缩在青旅的小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青旅的公用洗衣机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提醒洗衣结束。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去洗衣房拿自己的衣服。
路过前台时,她无意中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视。
那是一个娱乐新闻频道。
画面里,正在播放着一段视频。
是厉宸。
他似乎刚参加完一个公开活动,正准备上车。无数的记者围着他,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的问题尖锐而刻薄,无非是“便签女孩是不是苏软”、“是不是为了炒作新电影”之类。
厉宸原本已经不想理会,转身要走。
但就在他即将上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和话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更是黑沉得吓人。
周围的记者见状,以为有猛料,顿时更加兴奋,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厉宸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群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媒体,最终落在了最前面那个举着录音笔的记者身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失控,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至极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先,我的私事,与各位无关。”
“其次,如果你们所谓的‘新闻’,是建立在伤害一个无辜女孩的基础上,那么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队,跟各位的媒体公司,好好聊聊‘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深情。
“最后,我想告诉某些人——”
“那个女孩,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如果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我不介意,从此退出这个圈子,不再演戏。”
“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让每一个伤害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利落地上了车,绝尘而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记者,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画面,切到了下一个新闻。
苏软却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堆刚洗好的、湿漉漉的衣服,任由水滴落在地板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她说……那个女孩,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他说……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演艺事业?
他说……他要动用所有资源,保护她?
这不是威胁,这是……誓言。
他没有像疯子一样要跟全世界同归于尽,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一个顶级艺人的影响力和手段,向整个世界宣告:她,苏软,是他的底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抱着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却不知道,她的离开,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她以为自己是个累赘,却不知道,她早已是他愿意放弃全世界去守护的珍宝。
窗外的雨,还在下。
苏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浑身颤抖。
她知道,她再也逃不掉了。
不是逃不掉他的寻找,而是……逃不掉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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