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沅不可置信地睁眼看向秦聿。
若是他已经认出她来,此刻绝不会只是试探,他会将她扔到榻上,跟从前无数次一样,攻城掠地,无休无止。
“四哥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商贾,之前怎么可能认识四哥?”
姜春沅声音发抖,面上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
她整个人都已经紧绷起来,眼底恐惧几乎溢出,面上却还要努力伪装若无其事。
秦聿只一眼便能直接看穿她所有情绪。
他勾唇笑了笑,忽然伸手将姜春沅下巴挑起来,“诚然,你们选人选得不错,但这教得是不是有些太差?”
“连看到我都害怕,还想留在我身边打探消息?”
“将你背后的主人供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秦聿的声音很是凉薄。
这话一出,姜春沅一时间连害怕都顾不上。
她抬眸看向秦聿双眸,忍不住开口,“……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将她当成了探子细作,还是又在试探她?
可是为什么?
人死不过头点地,他何苦这样折磨她?
姜春沅心底发慌,根本不知道该这么开口。
秦聿年仅二十五便能成为大雍宰执,手段绝不可能温和。
不管是被他怀疑,还是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跟她玩猫捉老鼠,她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这像是个死局。
姜春沅心脏狂跳。
“我不认识四哥,也没有人指使我做什么,只是凝玉楼被暴雨冲毁,薇妤让我来秦府暂住。”
“若是四哥觉得我身份有异,明日我便搬出秦府。”
她强撑镇静,抬眸看向秦聿,眼中一片清明,似乎句句所言都是真的。
在看到秦聿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后悔答应秦薇妤来秦家暂住的事。
只是当着秦薇妤的面,她不好突然反悔,况且她也没办法解释,为何一看到秦聿,就不愿意入住秦府。
从看见秦聿开始,她就一直担心秦聿察觉不对。
她苦苦练习一整夜,这才能这般眼神笃定地看着秦聿说出这些话来。
“现在想走?是不是有些晚了?”秦聿唇角勾笑,眉尾微微上挑,凌厉五官透出几分大势在握的从容和冷漠。
他伸手捏住姜春沅双颊,“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背后之人和他们的目的交代清楚,我饶你不死。”
“敢处心积虑接近薇妤,后果绝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秦聿指腹轻轻在她面颊上捻了捻,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当真是生了一张让他过目难忘的脸。
“我不是什么细作,我五年前便来到长安做生意了,若我是细作,凝玉楼怎么可能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开起来?”
“我只是个市井小民,侥幸得到薇妤欣赏,这才有机会到秦府借住。”
“四哥高居宰相之位,我见了如何能不心生畏惧?”
“王家小姐尚且能随意决定凝玉楼的生死,更遑论四哥一念?我只是怕我不小心得罪四哥,会彻底被赶出长安。”
“凝玉楼对我很重要,我留在长安更有不得不为之的原因,我父母双亲被人迫害,我到长安只为一个公道!”
姜春沅彻底平静下来,她直视秦聿,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
她双目灼灼,恨意在眼底燃烧,从初见开始就隐隐缠在身上的死气似乎彻底被恨意焚烧干净,沉闷的人似乎一瞬间活了过来。
秦聿看得失神一瞬,又很快定下心神。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怀疑,“既然是为了讨个公道,难道五年时间还不够你伸冤?”
“冤情越拖越难追溯,难道姜姑娘不知道?”
“我瞧着姜姑娘也不像个不聪明的,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今夜你就该换个牢房住下了。”
“秦府私牢可不比天牢待着舒服多少。”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这还是秦聿第一次这般冷漠地威胁她。
姜春沅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杀意,身子禁不住一颤。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解释,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瓷碗摔在地上的动响伴随着失控的低呼响起。
秦聿眉头一皱,刚将手松开,秦薇妤便立刻扑了上来。
“四哥,你在做什么?春沅是我好友,又刚刚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秦薇妤有些愤怒地将姜春沅拉起来,又挡在她跟前,不悦看向秦聿。
后者暗暗咬牙,眼神越过秦薇妤,直直锁着她身后之人。
“她怕是政敌派来的探子,接近你,也只是为了通过你进入秦府,薇妤,你先出去,这件事不用你插手。”
秦聿话音刚落,便听见秦薇妤不屑冷哼一声。
“我看四哥是紧绷太久了,看谁都不像好人,春沅若是什么坏人,为何今日出手救你?”
“她若是在屋中装睡,谁能想起她来?”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春沅出手及时,你怕是要出事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能饮酒,今日究竟是跟谁出去赴宴?喝成这个样子你不要命了吗?”
“你若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一直想让我出嫁,去给秦家争光添彩,你不在了谁还能护着我?!”
秦薇妤情绪猛地失控,她双眸倏忽含上眼泪,又气又恨地看着秦聿,“春沅是我的朋友,我不准你动她!”
“若是你觉得春沅是个探子,那我明日带着春沅一起出府去住,不在你身边,总没机会探你的那些私事了吧?”
“还是说你今日根本就是找借口,目的就是要春沅的命!”
“你明明知道,我在长安除了春沅就没有别的友人了,你不能这样对春沅!”
秦薇妤态度坚决,固执站在姜春沅和秦聿中间。
“薇妤,你不用这样,别因为我让你和秦相生隔阂,我自己走就是了。”姜春沅拉了拉秦薇妤衣袖。
她说完站出身来,朝着秦聿俯身一拜。
“多谢秦相这两日的收留,既然秦相怀疑,我便离开,秦相大可派人跟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若是我真的是有心之人派来的眼线,秦相让人将我灭了口便是。”
姜春沅说完便打算往外走。
她没走两步就被秦薇妤扯住,“你要走我就跟你一起走,是我让你来秦府住,没道理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若不是我突然想起来给他送醒酒汤,我都不知道他会这么逼问你,我要是再来晚一点,怕是他都要将你下牢狱了!”
秦薇妤气得不行,连四哥也不肯再叫。
秦聿被她烦得头疼,偏又狠不下心说重话。
眼看着两人要踏出房门,他这才沉沉出了口气,“都已经什么时辰了,你还敢出府?”
“让她留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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