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头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峥脸上了。
顾峥整个人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握着木棍的手收紧,冷冽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此时,唐乔感觉手里的那张布票忽然变得烫手。
她低头,视线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红公章的油墨颜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脑子里那杆摇摆不定的虚拟天平,终于“铛”的一声稳住了。
几行小字清晰的浮在眼前。
【物品名称:内部布料兑换票(真品/残次品专用)】
【票面价值:红星纺织厂内部兑换凭证,可兑换对应尺度布料,或整匹残次处理布料。】
【稀缺程度:极高。为纺织厂内部福利布票,不能在社会面流通,也不具备跨厂兑换功能。】
【公道指数:+85】
【综合评价:真实有效,未过期。所兑换残次处理布料存在印染瑕疵或织造跳线,但材质本身为优良品,持此票可直接在红星纺织厂后门仓库兑取。】
唐乔瞪大眼睛,心中一喜。
票是真的。
而且能兑换一整匹残次处理布料!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
残次布不影响面料本身质量。
经过她的手,裁开重组,做成时兴款式,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她现在全部身家不到二十块。
这张票,或许可以帮她撬开第一桶金。
目前它的归属权还不确定。
但自己总有办法,把它的价值榨出来。
“姐,求你了,把票给我吧!”
侯三看唐乔捏着布票不说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票真是我的!我昨天帮西头的老瘸子送了趟货,跑了三趟腿。”
“他没钱给我,就拿两斤粮票外加这张布票顶了工钱!不信你去问他!”
“他娘的放你妈的屁!”
板寸头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打手已经冷笑一声,跨前一步。
他攥紧拳头,狠狠捣在侯三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侯三疼得整个人弓下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接着,板寸头用膝盖死死顶住侯三的肋骨,满脸阴狠。
侯三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混着鼻血滴在泥地上。
嘴巴大张,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板寸头收回腿,又是一脚踹在侯三的膝弯上。
侯三发出一声闷哼,两条腿当即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张瘸子欠三爷的钱都没还清,他手里能有这东西?你当老子傻?”
板寸头啐了一口,眼神不耐烦的扫向那打手。
那打手会意,抬脚就要去踩侯三伸向唐乔的手。
“还敢犟嘴,我看你这爪子是不想要了!”
板寸头的棍子则一甩,直指唐乔。
“别磨叽了!把票给我!”
他身边的另一个打手已经伸手过来。
五指张开,就要从唐乔手里抢夺。
唐乔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手腕一翻,那张布票像是活了一样,顺着她的指尖滑进宽大的袖口里。
接着她往前跨出一步,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还趴在地上的侯三的后衣领。
手臂用力,竟是直接把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侯三从地上拎了起来,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
侯三整个人被她拖着往后滑了半米,屁股擦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他顾不上疼,赶紧凑到唐乔耳边,压着声音急切说道:
“姐!姐你干啥呀!他们跟马三爷沾边,你这手一伸,就不好收回去了!”
唐乔没回头,也没搭理他。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板寸头三人的脚面和袖口。
三个人的草鞋底子都沾着同一种暗红色的湿泥。
那是镇东头砖窑边上特有的土色。
黑市的地面全是黑灰色的湿泥,不可能踩出这种颜色。
再看袖口,三人手腕处都缠着一截麻绳。
打结的方式一模一样,绳头毛糙,是最便宜的货。
跟她早上用来扎头发的烂麻绳是同一种。
村里人干活才会用这个。
她进来时注意过巷口那个戴毡帽的哨子。
穿的是千层底布鞋,腰间别着皮带。
马三爷手底下真正看场子的人,不穿草鞋,不缠麻绳。
眼前这三个,根本不是正经看场的。
就是蹲在黑市外围,借着马三爷的名头讹钱的小打手。
唐乔心里有数了。
板寸头见唐乔不仅不交票,还敢当众护人。
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面子被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妇扔在地上踩。
“嘿,我跟你说话呢!”
他手里的木棍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顾峥的胸口。
“一个瞎子,一个要饭的娘们,敢在这儿多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
唐乔把侯三又往后推了半步,护得更严实了。
“票是他的。你们打伤了他,还想抢东西?”
唐乔的眼睛盯着板寸头,继续道:
“你说是三爷的东西,那三爷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跑腿小子手里?”
“你去把三爷请来,他要是认了这张票,我当场双手奉上。”
板寸头很快涨红了脸。
他请不来马三爷。
真是三爷手下的人,根本不用亲自追出来打。
只需要往巷口站一站,喊一声,自然有人把侯三绑过去。
被人当众戳穿底细,板寸头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色厉内荏的吼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三爷?老子替三爷办事,我说的话就是三爷的话!”
“识相的赶紧把票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唐乔寸步不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
“不敢请?那就是心虚。既然是假的,那这事就跟三爷没关系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在三爷的地盘上,冒充他的人敲诈勒索,这个罪名,不知道你们担不担得起?”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板寸头的死穴。
他狐假虎威,最怕的就是被真老虎知道。
这女人不仅戳穿了他,还反过来用三爷的名头压他!
羞辱和恐惧冲垮了理智,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他妈找死!”
板寸头彻底破防了,咬着牙骂了一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把手里的短棍高高扬起,抡圆了就朝着唐乔的肩膀砸下来。
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唐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正对着板寸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冷劲。
“来啊!这账,咱们慢慢算!”
说时迟那时快,棍子还没落到她肩头,一根更粗的木杖从旁边斜刺里伸了出来。
笃!
一声脆响。
顾峥探路的木棍,不偏不倚,正正撞在板寸头挥下的短棍中段。
那个位置,正是棍身最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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