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霞脸上的那点血色,刷的一下就褪了。
她手里的那把瓜子都忘了放下,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惊惧。
侯三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这哨声,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坏了,是三爷的人在清场!”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孙红霞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把摊上的瓜子和针头线脑往一个布袋里划拉。
她看唐乔还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妹子,别傻站着!快走!”
孙红霞一把拽住唐乔的袖子,把她往自己摊子后面拖。
“这哨声一响,就是要出事!要么是抓了偷东西的,要么就是三爷要来巡场,不相干的人都得躲开!”
唐乔没有硬顶,顺着她的力道,带着顾峥和侯三一起,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
这里的摊位稀稀拉拉,摊主们也都一脸菜色,面前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发黄的旧衣裳,打结的彩色线团,还有几块被虫蛀了洞的破布。
刚才还围着唐乔的几个乡亲,早就被这阵仗吓得作鸟兽散,不见了踪影。
侯三捂着被踹过的肋骨,一边抽着冷气一边抱怨。
“乔姐,这地方能有啥好货?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
他看着一个摊上鞋底都快磨穿的解放鞋,撇了撇嘴。
“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回前面找那些大摊子呗?”
“闭嘴,看路。”
唐乔冷冷打断他,脚步没停。
她全部身家就十五块六毛,加上顾峥给的,也不到二十块。
这点钱,在大摊子上想买到足够的布料可不容易。
只有在这种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才有可能捡到真正的漏。
她走到一个摆着零碎布头的摊子前,蹲下身。
伸手捻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格子布。
指尖刚一接触,脑子里的虚拟天平就弹了出来。
【物品名称:回收旧衣拼接布】
【核心成分:多种废旧布料,有明显霉斑,纤维严重断裂。】
【公道指数:-110】
【综合评价:毫无价值,用作抹布都嫌脏。】
唐乔松开手,站起身,走向下一个摊子。
那摊主是个老头,面前摆着几卷颜色灰暗的棉布。
她伸手一摸。
【物品名称:劣质再生棉布】
【核心成分:工业废棉,含有大量杂质。】
【公道指数:-98】
【综合评价:质地粗糙,贴身穿着会引发皮肤瘙痒。】
唐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又接连看了两三个摊子。
不是染色不均,就是织造时跳线严重,要么就是以次充好的垃圾货。
她这十五块六毛,是起家的本钱,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误。
侯三跟在后面,看她摸一下就走,摸一下就走,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失望。
“乔姐,要不咱们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唐乔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顾峥虽然看不见,却能从她脚步的停顿和呼吸的细微变化中,察觉到她的情绪。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沉。
“不顺?”
“没事,多看看。”
唐乔没有回头,答了一句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小摊上。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的摊子可以说是整个后巷里最寒酸的。
一块破油布铺在地上,上面零散的摆着几双破了洞的袜子,还有一小堆碎得不成样子的布条。
男人无精打采的靠着墙,眼神却总是不安的往巷子口瞟。
他的手,一直紧紧压在身后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袱上。
那个包袱看起来很沉,被他用身体挡住了大半。
唐乔的目光在那包袱上停了一瞬,然后蹲下身。
她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伸手去翻看地上那些没人要的碎布条。
“老板,你这布条怎么卖?”
摊主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的回了一句。
“随便给点就行。”
唐乔的手指在那些碎布条里翻动着,慢慢的,不着痕迹的,移向了他身后的那个大包袱。
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包袱粗糙的边角。
就在这一瞬间,虚拟天平猛的在脑海中亮起!
这一次,天平没有剧烈摇摆,而是迅速稳住,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物品名称:优质涤棉混纺布(残次品)】
【核心成分:65%涤纶,35%精梳棉。】
【瑕疵说明:整匹布料在印染过程中出现轻微色差,部分区域颜色略浅,不影响整体使用。】
【公道指数:+92】
【综合评价:材质优良,手感顺滑,透气性好,耐磨不起球。色差瑕疵可通过巧妙裁剪规避,适合改制成当下流行的女式衬衫、半身裙等时髦款式,市场价值极高。】
唐乔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找到了!
这破地方,还真藏着宝贝!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这种料子,在供销社至少要七八毛一尺。
要是能低价把这一整匹布都拿下来,经过她的手一改造,做成后世那些爆款衬衫和裙子,利润至少能翻五倍!
第一桶金,就在眼前!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摊主身上,正好对上他那双充满警惕和不安的眼睛。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的包袱上,身子下意识的又往包袱上压了压。
唐乔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指着那个灰扑扑的包袱,开门见山的问。
“老板,你这个包袱,卖吗?”
摊主的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唐乔,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蒙着眼睛,却像一杆标枪般站着的男人。
巷子里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话,变得有些凝滞。
摊主沉默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东西……不零卖。”
唐乔心里有底了。
“整包怎么卖?”
摊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再次往巷口迅速的瞟了一眼。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报出一个价格。
“三十块,少一分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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