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温暖的园子

第三章:温暖的园子

第三章

此番努力之后, 第二天开始,仇苟苟每天一大清早就去采摘新鲜的花朵或野草,在同学们来上课之前,他将它们悄悄地放在了杜文鹃的课桌抽屉里面。

命定的局限尽可以永远存在,不屈地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仇苟苟深知自己家境贫寒,父母无权无势,除了长相还不马马虎虎外,他几乎在同学中是没有竞争力的。所以,他相信事在人为。

他要每天向她传达喜欢她的信息,至到她芳心化暖,与他情投意合双宿双飞。

仇苟苟的想法和作法都是正确的。杜文鹃闻着那淡淡的花草清香,每天都在沉醉在迷人的初阳灵趣中。她感到无比温暖、甜蜜而幸福。

渐渐地,她和那个每天为她制造惊喜、新奇的人之间,因为彼此的关注而心有灵犀,又因为和他心有灵犀而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了喜爱之情。

杜文鹃的班主任看她上课不专心,总是偷偷摸摸地闻花草香味,就气恼地把她的座位和钟明进行了调换。

可想而知,钟明第二天发现了花草,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有人对我有某种意思!”她带着一种神秘的遐想,尽量想不喜形于色但还是喜形于色地对好朋友杜文鹃说,“这个人真是有心了!你说,这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表示爱我的意思?”

“是啊!这肯定就是爱了!”杜文鹃不露声色地调侃道,“他爱你,才会如此表示。很浪漫呀!”

她知道,这是楼上的仇苟苟搞不清楚楼下的状况而造成的错误。那些花儿是属于自己的。就在钟明喜滋滋地猜想是哪位浪漫的白马王子在暗恋自己时,杜文鹃决定要粉碎她可笑的,自作多情的幻想。

放学后,她们走过仇苟苟身边。杜文鹃有意地对钟明说:“跟你换了位置,好不习惯!后排三号坐着不舒服!”

仇苟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心情无比愉悦,一脸灿烂的笑容!

“终于成功了!”他想,发出去的爱之电波终于有了喜人的回应。那么,仇苟苟同学就此郑重决定:她,就是我最爱的人!我一生的伴侣!我的,未来的老婆!我的情人,我的尊贵的夫人!

毕业是非常伤感的。学校仁慈地为大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散伙饭。吃着这顿饭,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日子正式宣告结束。

“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大家喝着廉价的老白干,高唱着聂耳的毕业歌。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的悲凉和一种即将被押往刑场受刑的悲壮感觉油然而生。

有些面临要下乡做知青的女生,难过地哭了。在依依不舍的眷恋中,混沌的意识终于被现实的暴风骤雨彻底清洗,清醒的头脑已认识到自己蹉跎了青春,浪费了光阴的苦果,种种自责悔恨爬上心头。何去何从便是大家最想讨论的问题。

“我想去香港找我叔叔。”安里说,”我爹把气球都给我准备好了!”

“偷渡么?把气球捆在身上?”蔡进然问,“被逮着了,还不是要被遣送回来。还会在自己清白的历史上留下污点。我可不干!我家里就我一个男孩,我姑婆要我转道香港去台湾,说去了就给我大笔财产,我爸还不肯呢!大陆和台湾又没互通,这叫黄鹤一去不复返。背井离乡好凄凉。”

“哎!你们都有海外亲戚,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就只有靠自己奋斗了!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业自己干。靠人、靠亲戚,靠祖宗,都不是好汉!我只希望不要下乡去就好。听说哪田里的蚂蟥呀,会钻进人的血管里到处乱爬呀!太恐怖了!”仇苟苟说。

“哎!施一洋,你老家不是在深圳界河边住吗?帮个忙如何?从那铁丝网下面挖一个大洞,让我爬过去。我叔叔会在那边接我。事成之后一定给你赏金。”安里对施一洋说。

仇苟苟酸不溜几地说:“你还是别找施一洋了!找他是自讨没趣!”

施一洋一脸严肃认真,他有些生硬地告诉安里:“我不赞成你偷渡!‘要做主人去拼死疆场’怎样讲?我们的祖国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来建设,我们应该想想怎样报效祖国才是!”

大家看到了他高尚的灵魂,都不置可否地像看一个异类似地看着他。

县委书记的儿子当然可以发这样的豪言壮语,何况人家还有一个非常显赫的干妈。和他讨论何去何从的问题,是怎样也勾画不出共同点的。

毕业典礼过后就要各奔东西了!施一洋因为不同凡响的家庭背景,加上自己优异的学习成绩,他很顺利地上大学去了。

这年头,能上大学的人可了不得。

其他的同学们就要开始踏入社会了!

钟离不用自寻出路,他的父亲选择了病退让他顶替。他去了远洋公司做了一名船员。

安里非常成功地偷渡到了香港。却不到一个星期,就在香港的大街上狼狈地被巡逻的警察抓住遣送了回来,被惩罚性地下放到偏远的地方去了!

而仇苟苟则去了一家铁厂打铁。

炉火前的环境酷热灼身,令人窒息。他没上两天工,就建议厂长改变之前的工作时间,实行昼伏夜行。惹来工友们一阵轻蔑地嘲笑。他非常不愿意去干打铁的工作,但他若不愿去,就有可能会成为下乡知青。

世人都知道农村的苦和累,仇苟苟认为那些苦累应与自己无关才是合理的。

社会是自我实现和个性发展的唯一场所。置身于社会了的仇苟苟没有忘记他最真诚的爱还在那所学校里。他选择了放学时间来到学校外面,蹲在校外的马路上,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乱划,期待见杜文鹃一面。

杜文鹃和同伴们放学后走了出来。她远远地看见了仇苟苟,便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在同学们后面一个人踽踽而行。

见对方有意给了自己这个机会,仇苟苟大胆地迎着她走上前去,鼓起勇气说:“呃!我只想给你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他快速而准确地表达,“我一定、一定会娶你的!你要等着我啊!”

杜文鹃低着头,满脸绯红。

仇苟苟快乐地笑笑,飞块地跑开了!

此刻,这个和他心有灵犀的女孩是多么的温柔美丽!美得像花儿一样秀丽多姿,亭亭玉立。美得举世无双,不惧任何争议和挑战。

心中有了爱,就有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自己奋斗的目标和方向。心中有了甜蜜的爱,连酱油也飞出糖精的味道。

这使得仇苟苟做任何事都心情愉快,脚下生风。今后与她未知的幸福,因为未知而变得无限美好。生命里有了这种未知,就足可以让人幸福得打滚。

这天晚上,仇苟苟骑着他的破单车把酱油送完后,路过一个大院子的围墙外时,放慢了车速。

他停在这院子的院门边,见门是虚掩着的,一股饥肠辘辘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坐在自行车上探头往里窥望。见里面亮着灯,就干脆下了车,径直将车推了进去。

这是一个足有两千多个平方的大园子。正中几间大平房奇怪地呈梯形一字横开,掩藏在浓荫蔽日的大树下。

中间是整个房子的客厅和卧室,梯形两边,往院后的围墙斜斜地挂靠过去的,分别是厕所和厨房。

这是仇苟苟非常熟悉的地方。当他馋了、饿了的时候,总是对这里生起深切的思念。

房子两侧的侧所和厨房都分别开有侧门,与常年鲜花盛开的园子相通。

两窝浓密的香焦树那郁郁葱葱的肥厚叶子,差不多要把这一头一尾的两间側室吸纳进它的葱郁中了!

园子里到处是高大的树木,靠围墙的地方栽满了一溜溜斑竹。曲径通幽的小径旁,是美丽的白色栀子花。

整个院子像一个幽静的公园。

平房客厅的大门开着,传来二胡曲《琵琶行》的声音。

仇苟苟还没有走近客厅门口,就夸张地大声笑着喊:“哎呀!林老师又在拉二胡啦?好雅兴哦!”

林老师瞟了一眼他,没有理睬。他摇晃着脑袋,前俯后仰地,全身心地沉醉于他的曲子中。

一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绅士样的中年男人朝仇苟苟礼貌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他一手撑住脸颊,一手捂着自己的腰腹部,低着头在屋里慢慢地踱着步子,似乎正在认真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又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倾听曲子。

见两个大活人都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睬自己,仇苟苟丝毫不介意他们的怠慢。他自顾自地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以一种痞子的神情笑咪咪地望着似有共鸣的二人,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夹在两腿之间不停地抖动着,摇晃着。

他知道,林老师拉二胡的时候,是禁止任何人打扰的。一首曲子没拉完,天塌下来了,他也会不管不顾的。

他虽身处这个浓荫蔽日的大院子中不爱交游,却悄悄关心外面的时事、政治,而且有根深蒂固的爱国之心。

当同学们嘲笑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的时候,他会不屑地认真反驳:“大名充盈宇宙的诸葛孔明都能高卧隆中,写出千古名篇《隆中对》,焉知我林某人不能在我的大园子里写出《山论》、《海论》《仙论》《人论》?我的自在逍遥无拘无束,尔等是不知的!”

好不容易,随着那最后一个刚劲的尾音结束,林老师像长久被压迫着的人突然解放了似的,猛地仰起了一直俯着的身子,呆怔地看着仇苟苟,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仇苟苟咧着嘴巴,露出两排向前扑着的白牙,发出像鸭子叫唤般的“嘎、嘎、嘎”的尖利笑声,打趣地调侃道:“我昨天就已经来了!在您这儿吃的晚饭,您搞忘啦?”

“切!”林老师撇撇嘴说,“油嘴滑舌的家伙!对了!我还真有吃的!”

他朝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说,“厨房里有卤鸡、卤鸭!你去拿出来,再拿几瓶啤酒!”

仇苟苟跳起来,一边快乐地喊:“好啊!又有好吃的啰!”一边起身准备去厨房。

一直踱着步子的中年男子伸出手制止他道:“我去!您们二位请聊!”说完,便从容地向厨房走去。

仇苟苟又坐了下来,不无担忧地埋怨林老师道:“连院门也不关!就不怕小偷进来?”

林老师笑笑:“我这里全是书。热烈欢迎小偷进来,接受知识的洗礼。来、来,跟我说说,你毕业后,都在干什么?”

仇苟苟努着嘴巴,委屈地说:“还能干什么!在做铁匠啰!烤得我呀,就快成铁饼了!哎!这生活,就像被太监强奸一样,不反抗是痛苦,反抗依然是痛苦,下乡痛苦,不下乡也痛苦。喏!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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