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欠下大人情

不是我狠心，是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下。

我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看红姐的样子，她也不清楚。

指望我妈搞清？那更不可能了。

既然找不到对方，那这孩子生下来要怎么办？

先不说有没有人养，我妈能不能养，就算是能养活了，这户口怎么办？

我一个学生，我妈一个傻子，孩子能照顾的好？

红姐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她想的比我要更加的透彻。

后来她告诉我，做这一行的别说是得善终，就算是好好走下去的都不多。

即使以后说是从良了，但是身上依旧挂着那样的招牌。

所以她们这些人，往往都做好避孕。

甚至有些人更绝，直接绝育了。

不是不想生，有些时候是怕生下来，无法面对孩子。

“人家的孩子在别人的眼里就是爹生娘养的，我们的孩子在外人看来那就是逼生婊|子养的。”

红姐抓着我的手，“一旦入了这一行，三代别想干净。我们无权无势，这孩子即使留下，我们也养不了。”

当时听了红姐的话，我只觉得自己背后都发麻。

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一咬牙，拒绝了送上门的幸福。

当然，现在红姐并没有跟我说的那么透彻，我只是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而已。

缴费、等手术，时间就好像漫长的看不到头一样。

我身上的一万块在医院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全都没了。

红姐知道钱不够，偷偷地替我垫上了不少，我并不知道。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只觉得全身都僵了，凉的要死。

肖楠递给我一袋子热牛奶，没说话。

我看了看时间，到了上学的时间了，但是我完全的不想动。

我甚至在想，如果不是我非得去上学，我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惨，不会变成这样？

见我一直看着时间，肖楠以为我着急上学，就开了口。

“别担心，家里那边我交代好了，一会儿会有人去车站找张子杰，告诉他你不去上学了，请假。”

我苦笑，“请假？是退学。”

肖楠愣了一下，接着眉毛都竖了起来，“胡说什么！什么退学！这件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等过去了你就直接去上课！”

“算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直接去上学，我送你去！”

说完，肖楠就站起身来，拉着我要往外走。

我苦笑一声，扯开他的手，“上学？我凭什么上学？不过是一个婊|子，有什么资格去学校？”

我心里憋坏了，难受死了，我恨不得立刻发泄出来！

我也顾不上肖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我就是想说，想骂，想哭！

我朝着肖楠又吼又叫，把肚子里所有的委屈，把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得脏，我觉得害怕！

这个世界这么恶心，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凭什么别人家锦衣玉食，到我这里就是一个这样的家庭！

我好不容易那么努力的逃离了过去那段黑暗的日子，为什么还要遇见这样的事情！

凭什么！

肖楠一言不发的听着我说话，我打他咬他他也不吭声。

等到后来我喊累了，没劲了，靠着墙坐在地上，他这才走到我身边，坐在我对面。

“这就怕了？如果这点小事你就熬不过去，活不下去，那你干脆死了算了！”

我脸上挂着泪，听见他这句话抬起头看他。

他不是该劝我坚强，不是该让我坚持下去吗？

为什么要劝我放弃，死了算了？

肖楠一脸的怒火，眼底还有不屑，“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那些外表风光的人过的有多好！”

“被男人强了被女人卖了，生了拉了尿了，有多高级？”

“我他妈就没觉得人是生来享福的！比你苦比你累比你惨的人依旧在不要脸的活着，你他妈凭什么遇到这么点事情就要死要活！”

“我告诉你，以后的日子比现在难十倍百倍千倍！你现在要是熬不住，你就直接死了算了！”

现在正是日出时分，医院里非常的安静。

但是这个时候也是人最为疲惫的时候，肖楠就算是这么吼，都没有把人给叫出来。

就好像是大家都睡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一样。

肖楠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却句句都戳在了我的心上。

我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肖楠从未有过的高大与英俊。

肖楠见我不说话了，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然后他就脱下外套，扔到我头上。

他的外套很大，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想起昨天我将他咬伤了，流了好多的血。

到医院的时候他背着我妈往里面走，身上也沾了血。

这血不知道是谁的，但是一样的臭，一样的恶心。

被他的衣服从上往下给罩住，从脑袋到上半身，全都笼在了黑色的阴影里。

这样狭小的空间，让我觉得安全。

再丢脸都不会有人看见，再难过都没有人敢嘲笑我。

我无声的大哭起来，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肖楠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在哭，一直没有动。

等到后来我哭完了，他才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

“起来吧，手术做完了。”

我赶紧掀开，站起身来。

因为在地上坐了太久，下半身又麻又疼。

全身上下就像是僵了似的，我怀疑稍微一动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手术室的灯已经关上了，护士们先推着滑轮车出来，将我妈送到了普通病房。

我叫醒红姐，让她跟过去看看。

我跟肖楠则站在门口，等着医生出来。

等了大概三五分钟，医生终于出来了。

我赶紧过去问怎么样了，医生却盯着肖楠问是不是家属。

肖楠说是，他是女婿。

我愣了一下，不过这时候以为他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没往别处想。

医生就跟肖楠说我妈的情况，又叮嘱他要怎么怎么照顾。

等医生走了，我不解的看着肖楠，“为啥跟你说不跟我说？”

肖楠挑了挑眉看着我，“你一看就是未成年，医生跟你说才怪。”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也顾不上别的了，跟着他一起往病房去了。

病房里，红姐已经看着护士给我妈处理好输液之类的问题，将人给送走了。

我跟红姐过去，她小声的说护士刚才叮嘱过的事情。

“行了，说是休息一个月就好。”

虽然是流产，但是就跟生了个孩子一样，甚至比生孩子还要伤元气。

老家都把流产叫做小月子，就跟女人生孩子坐月子一样，还是得照顾一个月的。

禁|忌也几乎一样，都得注意才行。

我说我来照顾，红姐和肖楠都拒绝了。

肖楠眼看又要发飙，红姐赶紧拦住，拉着我出了门。

我不情愿，说这是我妈，我该照顾。

实际上我是怕连累红姐。

照顾病人不是别的，尤其我妈还那样。

红姐本来就对我们够好了，要是再麻烦她，我真是于心难安。

红姐伸出手指一个劲的戳我的额头，“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你的我的？咱们不是一家人？！”

“还有，你妈是在我店里出事的，你没怪我我就该庆幸了，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听了这话，我的眼眶又忍不住的泛红。

红姐看不得我哭，伸手一拍我的脑袋。

“行了，听我的！你照旧上学，好好的学习！咱不求上什么好大学，至少不能让别人说是文盲！”

我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因为这件事，我更加感激红姐了。

所以在后来红姐有难的时候，我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我妈在医院里只住了三天，就回家了。

我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是我妈生病住院了。

其实红姐的意思是我一天也别请，该干嘛干嘛。

但是我跟我妈相依为命，看见她出了事怎么可能安心？

再说，我又不是为了考大学，那么努力也没什么用。

倒是肖楠没怎么反对，在听见我说要请一个星期的假以后，冒充我的家长到学校直接给我请假了。

因为请假只要跟班主任说就行，班主任以为我是孤儿，听说肖楠是我亲戚，还有些纳闷。

肖楠说是远方表哥，她也就相信了。

而且肖楠长得好，我们班主任一见就红了脸，还问他要住址，要电话，说是要来家访，看看我妈。

肖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的，脸色非常不好。

我忍不住的偷笑，拿着眼睛偷瞄他。

肖楠瞪了我两眼，“笑什么！看什么呢！”

我嘿嘿一笑，“你长得帅嘛，你看，我们班主任都被你迷倒了。”

肖楠愣了一下，接着脸上就躺了。

脸上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瞪着我，“你也觉得我帅？你们女人就是肤浅！怎么，靠脸就能吃饭了啊！”

我现在终于知道，肖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

嘴上说的比谁都难听，但是心肠却比谁都软。

我笑着顺着他的话说，顺便喂我妈喝完了粥。

我妈回来以后精神还不错，但是到底是亏了气血，躺在床上也不爱动。

我试着问过她有谁跟她睡了，我妈却一直摇头，说没有睡没有睡。

我听得咬牙，没有睡，那看来是做了就走了。

店里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哪个王八蛋把我妈给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