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时,青铜鼎正砸向我的膝盖。
疼。
但不是被砸的疼,是原主残留意识里,那浸透骨髓的、被摁着跪了十五年的疼。
“沈惊棠,你这鸠占鹊巢的孽障!还不给婉柔跪下认错!”
永安侯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刮过祠堂阴冷的空气。
香火缭绕,牌位森严。我的“父亲”永安侯,“母亲”侯夫人,我那刚认祖归宗、楚楚可怜的真千金妹妹沈婉柔,还有那位曾与我指腹为婚、如今眉眼写满嫌恶的镇国公世子顾清池。
他们围着我,像看一条该被剥皮抽筋的野狗。
记忆翻涌——原主就是在这里,被逼着向沈婉柔磕了三个响头,自请为妾,然后被拖去乡下庄子,不到三个月就被“病”死了。
真是一场好戏。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青铜鼎——刚才一个“脚滑”,从供桌上薅下来的。
挺好的,趁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掂了掂鼎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朝着供奉列祖列宗的紫檀木牌位架——
轰!
木屑与香灰齐飞,牌位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最上面那块“沈氏列祖列宗”的总牌,裂成了两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沈婉柔假惺惺的抽泣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在漫天尘埃里,扯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
“跪?”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头皮发麻,“要跪,也是你们——”
我抬手,染着香灰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跪、我。”
“孽畜!你疯了!!”永安侯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咆哮着就要让家丁上前。
“父亲,”我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裂的牌位上,咯吱作响,“家规第一条,孝悌忠信。您身为人父,听信一面之词,便要逼死养育十五年的女儿,是为不慈。”
我又看向侯夫人,她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着:“您身为主母,纵容外室女混淆侯府血脉,是为不智。” 沈婉柔和她生母张氏是外室这事,是原主临死前偷听到的秘密,现在成了我的刀。
最后,目光落在顾清池身上,他眉头紧锁,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顾世子,你我婚约,是父母之命。如今我家门不幸,你要退婚,可以。” 我从袖中(实则是意识连接的原主记忆深处)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副本,在他面前晃了晃,“但七年前你写给户部侍郎之女的情诗,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帮你回忆一下你是如何‘情深义重’的吗?还有你书房暗格里,那几封与北境……”
“够了!”顾清池脸色骤变,厉声喝止,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些秘密,我怎么会知道?!
我没念完,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封婚书从他随从捧着的锦盒里抽出来。
刺啦——
清脆的裂帛声。
“婚约,我撕了。” 我把两半废纸轻飘飘扔在他脸上,像丢垃圾。“你,我不要了。”
祠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牌位滚动的余音。
我走到门槛边,回头,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精彩纷呈的“亲人”。
“从今天起,我,沈惊棠,还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我娘是正经抬进来的良妾,不是你们能随便泼脏水的死人。” 我盯着侯夫人瞬间惨白的脸,知道敲中了她的死穴——原主生母赵氏的死,绝不简单。
“我的院子,我的东西,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原主记忆中那些“规矩”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将那种被束缚、被审判的憋屈与愤怒,混着我自己的清醒与嘲弄,尽数倾泻而出:
“你们欠我的,骗我的,算计我的……一笔笔,我都记着呢。”
“阴债,得用阳寿偿。”
“我的规矩,从今天起,才算规矩。”
话音落下的刹那,祠堂内无端卷起一股阴风,所有烛火猛烈摇晃!
离我最近、刚才叫嚣最凶的那个刻薄堂婶,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对着我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住。
“鬼……有鬼……”她牙齿打颤,目光涣散。
不止她,好几个方才跟着附和要严惩我的旁支,都感到一阵莫名心悸,腿脚发软。
永安侯和侯夫人也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看看四周。
只有我知道,刚才那一瞬,我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些长久以来禁锢着这个祠堂、这个家族、这个时代的,名为“规矩”的沉重而污浊的能量,因为我的宣言,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涟漪。
而那个堂婶,不过是恰好被一丝逸散的、针对“口业”和“欺心”的反噬能量扫到了边缘。
这世界所谓的“规矩”,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嗤笑一声,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跨出祠堂高高的门槛。
外面阳光刺眼,将祠堂内的阴森与压抑彻底割裂。
我眯起眼,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冰冷又躁动的奇异触感。
好玩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而现在,我知道该怎么“讨债”了。
我砸祠堂、撕婚书、逼跪全族(虽然是意外)的壮举,像一颗炸雷劈进了永安侯府这潭死水。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立刻来。
因为我回“惊棠苑”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侯府库房旁边、侯爷心腹钱管事的账房。
一脚踹开门时,钱管事正对着几本账册愁眉苦脸。
“大小姐?您、您怎么……”他吓得一哆嗦。
我径直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蓝皮账册翻了翻,笑了:“江南贡缎三百匹,账面损耗五十匹?钱管事,这缎子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老鼠啃成了渔网?”
又拿起另一本:“城西米铺,三年亏损一万两?这铺子开在金山银山上还是怎么着,专产银子?”
我的手指点在一处隐秘的记号上——那是原主生母赵氏,一个精通算学的女子,生前悄悄教给原主,用以识别假账的暗记。原主懵懂,我却一眼看穿。
钱管事汗如雨下:“大小姐,这、这都是侯爷……”
“我知道是侯爷的。” 我把几本要害账册拢在一起,抱在怀里,“父亲近日为家事烦忧,这些俗务,女儿替他分忧,拿回去学学。你不会不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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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