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见面,”翟芽顿了顿,“那小朋友是被自己的哥哥背着的,你说那是大留守儿童背着小留守儿童,好可怜,深受感动,花了一天工资给他们买了一大袋零食。”
祁月夜:“……”
没想到这些都是同一个小孩啊。
祁月夜沉默一会,“他哥哥零食还我没有?”
“没有。”
“……那很可恶了。”
“你才可恶吧。”翟芽难以置信,“你哪一次见面把人家当正常家庭的小孩了?”
“这不能怪我,是环境决定了我的意识形态。”祁月夜给自己辩解,“你看我们以前村里背着背篓带小孩的,哪一个看起来不命苦。”
爸背,老婆跑。
妈背,老公跑。
爷背,死全家。
奶背,全家死。
兄背,双双留守。
姐背,相依为命。
弟背,全家瘫痪。
妹背,父母双亡。
这是亘古不变的组合。
“也是。”翟芽觉得也确实是这样的,“走吧,我们……”
他们还没离开便利店,便利店的大姨匆匆赶到,“是你们啊,不好意思啊今天没空开门了。”
翟芽见大姨跑得满头大汗,好奇询问,“大姨,你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家那老头子上厕所摔了,我回去照顾他,来拿点东西又要回去了。”大姨面带忧色,“老头子那暂时走不开人,我儿子又不在。”
在那边踱步的女人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脸色大变,看到大姨来了连忙快步走过来,语气慌张:
“妈,你可不可以带小菲去医院一趟?她好像发烧了,我,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在家晕倒了,我得回去一趟。”
大姨一听,顿时又着急起来,“那怎么办?阿伟爸在房间摔倒了,那里也走不开人,我让对面的林姐帮忙看着的。”
“那个,”默默在旁边观察情况的翟芽清了清嗓开口,“我们正好要去医院,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可以顺便带她去医院。”
祁月夜看了眼翟芽,没说话,眼里有几分欣慰。
他们家翟芽芽就是这样,慢热但是心地很善良。
虽然不像他们城里人口中时髦的“小太阳”,无时无刻保持着活力和热情,但她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
她最多算个融蜡灯,有温度,但不瞩目,柔和而温暖。
女人犹豫地看着一眼大姨,大姨点了点头,“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
便利店大姨平时店里和门口人流量都多,是消息流通的发源地和媒介点,一些消息她再清楚不过,谁谁谁和隔壁小区的谁谁谁出轨了她都知道。
这两个小孩搬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就没听说过有他们的坏话从别人口中传出来的。
最多最多,就是下班的时候大多面无表情。
偶尔下班的时候脸非常非常非常臭,跟随时要爆炸的炸弹似的,只有在休息日,路人才会得到他们的好脸色。
但不止一次有人看到他们冷脸帮路边老奶奶捡瓶子,冷脸见义勇为,冷脸帮忙提东西。
要看清楚一个人,不一定要看他们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大姨觉得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翟芽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小区楼,“我们就住在那栋楼。”
女人见婆婆都这么信任他们,她冲他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语气有些语无伦次,“那就拜托你们了,我,我真的有点着急。”
“没关系。”翟芽冲她点点头,“那小朋友就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女人和翟芽交换了联系方式,连娃带篓,从她背上转移到了祁月夜背上。
女人再次向他们表达感激,捏着手机匆匆离开。
祁月夜半开玩笑开口,“姨,需不需要我们把身份证压你这?”
“说什么话,我还能不信你们不成?”大姨摆摆手,“你们路上小心点啊,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祁月夜点头,无意中看到了镜子里背着娃的自己,乐笑了。
命中带苦,衰中带娃。
得,有些人看似来到了城里。
实则还在山里。
祁月夜指了指电动车前面的脚踏板,“这小孩我能放在前面吗?”
跟菜市场买菜的菜篮子放的一个地方。
翟芽目测对比了一下大小,“好像不行。”
“那我背着骑?”祁月夜目测了一下距离,“那你就坐不下去了。”
“要不你们一个人骑我的脚踏车?”大姨在一边提出建议。
祁月夜想象了一下画面,他又不可能让翟芽骑自行车跟在后面,也不能让她背着小孩骑电动车。
所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他背小孩骑自行车……像一个艰苦的老农,背着自己的孩子上镇上的医院看病。
“打车吧。”祁月夜在省钱和面子中选择了后者。
“好。”翟芽拿出手机。
“大姨,你快回去吧,我们车快到了。”
“好。”大姨再三向他们表达感谢,“今天多谢你们了娃儿,等你们回来给你们卤大鸡腿吃。”
“好。”翟芽的手背被温暖的掌心拍了拍,她心口微暖,莞尔笑了笑。
大姨匆匆离开,翟芽转头看祁月夜,见他一副若有所思深受触动的模样,“怎么了?”
邪恶的花孔雀被人世间的真情感化,终于体会到了做好事的快乐?
祁月夜:“大鸡腿。”
翟芽:。
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低头摆弄手机,“打的不是一口价,是出租车,应该没事吧?”
“没事……吧,随便。“祁月夜不在意那五块十块的了。
虽然吧,箜城的司机众所周知的黑,表跳得不像同住地球村,他们有自己的时间流逝计量法,每次都比一口价的私家车贵好几块。
“咦?车到了,我们去外面等吧。”
祁月夜背着小孩走在前面,翟芽弹着舌逗他背上小孩,小朋友被她逗得咯咯直乐。
祁月夜一眼看到了屎黄色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先让翟芽进去,把竹篓卸下小心往车里放,自己才坐进去。
这种家庭组合出租车大哥看得多了。
目的地是医院,两个年纪相仿又年轻的男女带着小孩……
出租车大叔启动车辆,眼神有几分同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夫妻带娃进城打工求医的吧?小两口年纪轻轻的,不容易。”
“其实……”祁月夜清了清嗓音正打算解释。
出租车大叔一个性情,直接关了跳表的计时器,“算了,这一单你们就看着给吧。”
祁月夜瞬间卡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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