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你不长脑的意思。”翟芽后知后觉地找补,“只是大脑长得比较光滑。”
大脑平滑得没有一丝褶皱。
“呵。”
祁月夜冷笑一声,大半注意力都在锅里的煎蛋上,他小心地翻了个完美的面,煎蛋色泽漂亮,形状也漂亮。
和他本人一样完美。
祁月夜抬手举锅,把蛋盛在瓷盘上,手肘不免会碰到站在一边的翟芽,她顺势往后退了几步。
祁月夜再次起锅烧热,翟芽又走近站在他旁边。
经过昨天对小时候的回忆,她心里对祁月夜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那是一种……被哺育的感激。
祁月夜把小块黄油重新扔进热好的锅里,翟芽发觉,自己对祁月夜的感情很糟糕。
她难道……想当他女儿?!
祁月夜很久没听到身边有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翟芽,见她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锅,时不时转转脑袋。
“想什么呢?”祁月夜一边侧过身去拿吐司,一边百无聊赖地问她。
祁月夜挽起衬衫袖口,散漫倚在料理台边,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白瓷盘。
翟芽注意力被他这一举动带跑,“敲盘子干什么?”
“打个招呼。”他没个正形地懒洋洋回答。
平底小锅小火烘着黄油,融化后泛着油光,他磕入一颗鸡蛋,蛋清遇热迅速凝起白边,蛋黄卧在中央圆滚滚半溏。
很刻板标准的煎蛋。
祁月夜放下锅铲,用木筷轻拨边缘定型,煎至底面微焦。
等待凝固的同时,他手上动作没闲着,随手拿出一片吐司,抹一层淡黄芥末。
再铺生菜和煎好的午餐肉,居中摆上刚才煎好的那盘煎蛋,溏心微微鼓胀。
祁月夜指尖按压吐司四角对半折拢切开,蛋液微微渗在切面,看上去很好吃。
“以后做你女儿一定很幸福。”翟芽发自内心感叹。
祁月夜:……?
这是什么话?
正常来说,一对年纪相同的男女,不都是说什么“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吗?
怎么到他这来就是直接做女儿了?
这话祁月夜没法接,上一个问题他还可以插科打诨回“那你来当我女朋友啊”。
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那你来当我女儿啊。”
祁月夜锅铲抄底,小心地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没空回答翟芽不着调的感叹。
翟芽没收到答复也不在意,立在一边看祁月夜熟练的动作,不愧是煎了十几年鸡蛋的人,
他的人生座右铭是,“只要是鸡蛋就可以,鹅蛋,鸭蛋,荷包蛋,都不可以。”
祁月夜一抬手又差点撞到她,他一惊,“你怎么还在这里?去外面等着吃饭吧。”
翟芽没动。
“有话和我说?”
翟芽点头。
祁月夜又想了想,“现在不说,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吗?”
翟芽又点头。
她有一问才有一答,能把别人急死,不过还好祁月夜懂她,猜测着翟芽无声的想法:“你感谢之情无以言表,是不是?”
翟芽眼神发亮,再次点头。
祁月夜眉梢微挑,是昨天又梦到什么了吗?这大早上的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多愁善感。
“无以言表……那你也不用趁机报复啊。”他无奈,“感谢收到了,你在我旁边我施展不开,小姐。”
“好吧……那我出去了。”
翟芽作为无关人员,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厨房。
她坐在餐桌上,随手拿起放在手边的高考必背古诗文,书本也就巴掌点大,闲来无事,翟芽开始背早就滚瓜烂熟的古诗。
不只是餐桌,文学氛围浸润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沙发,卫生间,客厅桌子,卧室床头柜,都放着各个科目的口袋书,方便他们随时翻看。
但大脑会产生一种保护机制,下意识过滤掉那些自己不愿意接收到的消息,就比如祁月夜。
他已经能对这些口袋书熟视无睹,目不斜视地从它们身边擦肩而过了。
翟芽随手翻开一页,是曹刿论战。
她合上书开始默背,“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
祁月夜从厨房出来,两手空空,翟芽嘴上念着文言文,眼神自动追随祁月夜的行动轨迹。
“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祁月夜从客厅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对上另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忍不住笑了,“看我干什么?再等一会,我在热牛奶。”
翟芽收回视线,接着默背。
祁月夜仰起头灌了两口水,走进厨房把热牛奶和煎蛋三明治都端出来,站在翟芽身边。
他吐司外壳重新煎过,微脆的吐司边缘泛着焦黄,鲜脆生菜裹着午餐肉,正中卧着半熟煎蛋,切面层次分明。
翟芽嘴上碎碎念,眼神跟着他的手动,“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祁月夜已经形成了职业惯性,动作悠扬漂亮地做了个绅士礼,“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翟小姐,吃饽饽。”
翟芽停下默背,指着餐盘里的三明治,“这不是吐司吗?”
“哦,说顺口了。”
祁月夜也是进城才知道这种洋气玩意儿的,以前他们夹的是白面饽饽。
祁月夜把热好的罐装牛奶戳上吸管,放在翟芽手边,“快吃,吃完上班。”
翟芽低下头喝了口牛奶,一头未经烫染的柔顺黑长直从肩膀滑落,眼看着就要碰到盘子里的三明治。
祁月夜眼疾手快,指尖一勾便捞住垂落的墨色长发,顺势将散乱发丝尽数拢至后颈,攥成一束。
他抬手褪下手腕细黑皮筋,皮筋捆紧发丝,冷白又遒劲的手和油亮乌发形成鲜明刺眼的黑白对比,有细碎碎发贴在颈侧,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长。
“怎么了?”翟芽反应慢半拍,还不明所以。
“没事,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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