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苏珧醒了。
“陛下……”
苏珧看清油灯下那抹明黄身影后,慌忙起身行礼,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幸而裴景宴及时扶住了她。
“太医说你身子骨弱,又在宫道上跪了那么久,中了暑气,需要休息。”
苏珧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用手撑着床沿给裴景宴行了一个大礼。
“嫔妾多谢陛下的救命之恩。”
裴景宴看着她身形微颤,努力硬撑的模样,一脸心疼地扶起她:“都病成什么样子了,怎么还在乎这些虚礼。”
“还有姚贵妃,看来朕那日的训诫,她全当耳旁风了。”
“这才几日,就又开始不消停了。”
裴景宴当着苏珧的面数落了姚贵妃一通后,又说起了惩罚姚贵妃的事情。
苏珧闻言,再一次跪在了裴景宴跟前,随后神色慌乱不安道:“嫔妾初入宫闱,规矩生疏,幸得姚贵妃指点一二,实是嫔妾的福分。”
“陛下可千万别误会姚贵妃。”
裴景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苏珧:“她真的没为难你?”
“嫔妾不敢同陛下撒谎。”
他如鹰般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就在苏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裴景宴终于松了口。
“看来,真是朕误会了姚贵妃。”
裴景宴见苏珧额头都是冷汗,脸色也苍白得可怕,赶紧叫宫人把解暑药端了上来。
“快把药喝了,再泡一个解乏的药浴,你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药浴已经准备好了,苏珧喝完汤药,便被青霜和盂兰扶着去了隔壁房间。
泡药浴时,青霜见苏珧面色苍白,终是忍不住开口:“主子刚才为何没有顺着陛下的意思让他为您做主?”
苏珧笑而不语。
随后把视线落在了盂兰身上。
盂兰明白苏珧的意思后,说了一句:“姚贵妃的父亲是威远将军,眼下姚家父子四人都在边关。”
燕朝和黎朝这一战都打了三年了,姚家父子四人也在边关驻守三年了。
据说,现在到了战事的关键点。
此时,即便姚贵妃只是罚她跪了一个多时辰,哪怕今日姚贵妃真的对她动手,裴景宴也不会为她主持公道。
否则,刚才裴景宴就不是在她面前提怎么惩治姚贵妃,而是告诉她,他已经惩罚了姚贵妃。
至于裴景宴为什么明明不会惩罚姚贵妃,却还要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自然是想试探她。
他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落井下石。
另外,她刚刚还想到了一个猜测,云安宫那条路是去芙蕖宫的必经之路。
裴景宴这是怀疑她想和江采月争宠。
幸好她刚才反应快,否则她这几日的努力就白费了。
“苏贵人跪得真是好地方,本宫从前小看她了。”
江采月一大早听到裴景宴留宿姣梨阁的消息,心情本就不好,当她从宫女口中听到了事情经过后,脸色更难看了。
“主子,苏贵人来了。”
江采月正在想等下要怎么好好恭喜一下苏珧,没想到她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她立刻收起不悦,和颜悦色地坐在了主位。
苏珧进来后,上前给江采月行礼。
江采月低头喝茶,像是没听到苏珧的声音。
苏珧见状,只能保持行礼的姿势,就这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看着她小腿都开始打颤的时候,江采月终于抬起头,做出一副刚发现她的样子。
“苏贵人,快快起来。”
“看来你病得挺严重啊,这说话声音都让人听不到了。”
江采月这是在警告她,哪怕裴景宴昨晚留宿在姣梨阁了,苏珧也没办法和她相提并论。
甚至在江采月心里,苏珧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苏珧假装没听懂江采月话里的意思,恭敬地回复了一声后,立刻让人把她做好的样衣拿了过来。
“先前有抽丝的地方,嫔妾在上面绣了几朵凤凰花。”
“凤凰花艳丽,热情,嫔妾觉得与娘娘的气质十分符合。”
青霜和盂兰拿过托盘里的衣裙,然后当着她的面打开衣裙。
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浮锦本就高贵华丽,再配上苏珧亲手绣制的凤凰花,让这个衣裙显得越发引人注目。
原本江采月在看到衣裙前,没抱什么希望,但是等她亲眼看到这件衣服后,眼底的震惊就没有散去过。
“苏贵人好手艺。”
“瞧这绣工,只怕绣衣局的绣娘都要甘拜下风。”
苏珧再次装傻没听懂江采月的冷嘲热讽,询问江采月可否喜欢这件衣裙。
“喜欢。”
“本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穿着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江采月重新换了衣服和妆容,等她们两个人来到落梧宫的时候,皇后娘娘都到了。
“臣妾要出门的时候,苏贵人来了,还拿来了新做好的衣裙。”
“想着,这料子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眼下被苏贵人做成了这么好看的衣裙,臣妾理应穿着它来给皇后娘娘瞧瞧,顺便,多谢皇后娘娘。”
“若不是皇后娘娘念着臣妾,臣妾今个怎会有如此好看的衣裙。”
江采月说完,当着皇后的面转了一个圈。
浮光锦随着她的转动,整个裙身也跟着转开,阳光下,这一刻的江采月仿佛误入人间的仙子,让人看了之后忍不住想要再看几眼。
“原来浮光锦做的衣裙还能如此好看。”
“这真的是苏贵人的手艺吗?”
“这手艺都快把绣衣局的绣娘比下去了。”
嫔妃凑在一块小声议论着。
全然没看到皇后有些难看的脸色。
苏珧看到了,但眼下这个局面,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从她进入芙蕖宫她就知道江采月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不过,这样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她自小不知见过多少,只要当作无事发生,那么旁人就不能将她如何。
“啧啧,瞧这绣工,确实比绣衣局的绣娘绣工要好。”
“苏贵人,你好歹也是一个正六品贵人,何必去和奴婢抢差事?”
“还是说,你是言妃娘娘的御用绣娘?”
“不然便是你从前在苏家做庶女的时候,用这手艺赚钱成了习惯,哪怕现在自己做了主子,也改不了你这卑躬屈膝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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