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子爵

“罗杰？你还好吧？”

自从刚刚那个中年人离开之后，罗杰便傻愣愣的坐着，双目无神。问话的是哈尔，虽然平时罗杰也是这种傻愣愣的样子，但是现在显然不同，因为沙加抢走了属于他的烤肉罗杰都能稳如谈山。所以，哈尔有理由相信罗杰出了什么事。

“他？我不认为他能遇到什么触动他的事情。除非是牛肉丢了。”圣大咧咧的说着。

其实，他知道罗杰在思考什么，从罗杰的脸上能轻易地看出来。罗杰这个家伙的字典里从没有掩饰这个词，所以从他那张什么东西都可以形于色的脸上，圣不难看出他正处于短暂的迷茫时期。曾经这个骑士失去了自我，但是刚刚中年人的一席话又唤醒了他，罗杰就处于这个阶段。不过，圣也知道罗杰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所以便扯开了话题。

罗杰虽然不知道圣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很乐意接受现在这个局势。在他大男子主义很强的脑袋中，认为男人就应该坚强，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表现出迷茫，犹豫之类的感情出来。看来，圣猜对了，也做对了。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圣的初衷的，就像沙加。

“喂，你不要再不合时宜的卖弄你的烂笑话了，看不到这个男人的灵魂遇到了挫折么？身为队友你就不能提供一点点的帮助？除了斤斤计较以前的事！”

沙加白了圣一眼，她是一个成长于教会的牧师，自然知道现在的罗杰需要一个人倾诉。圣倒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和女人讲道理是一件非常白痴的事情。至于牛肉丢了，这是在他们结伴而行后罗杰第一次郁闷的理由，在遇到半兽人时候也略带描述了一些。

“呵，这个男人的灵魂遇到了挫折？”圣再次开口了，刚刚说他没说什么是指他并没有针对沙加。不过，圣是不会半途而废的，看到沙加一副要安慰罗杰的样子，圣再一次的想岔开话题，当然，用的还是幽默的方法，“这个男人的灵魂早就被他放逐了，好给他的胃腾出地方。”

额，这句话很经典，因为连但丁，这个跟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都笑到不行。

圣这句话将除了沙加之外的所有人全部逗得前仰后合，甚至包括罗杰。麦瑞亚这个新来的女生捂着肚子，身体一抽一抽的，这是她降生以来听过的最搞笑的话了；还有劳伦斯，眼泪都笑出来了，但还是无法制止自己的行为；帝，这个看起来腼腆的家伙此刻比谁都要夸张，握拳的右手不断的敲击着桌面。对了，还有罗杰，虽然这是讽刺他的话，不过这句话也确实有技术含量，让罗杰笑得很开怀。

既然罗杰恢复正常了，沙加也就不再说什么。回想起刚刚圣的那句话，也不免上扬嘴角。在她看来，圣的目的也是帮助罗杰走出阴霾，和她一样，只不过跟她的方法不同。而且，比她的似乎要有效。既然目的达成了，干吗还有追究谁是功臣呢，又没有奖励。

“哈哈哈哈……”

一群人放肆的笑声萦绕在塞纳河畔，似乎连平静的河水都被他们渲染了，拍打出欢乐的浪花。不过，凡事都有双面Xing，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抱着跟塞纳河一样的想法看待这群人的。比方说不远处一张桌子旁，这个借酒消愁的男人，此刻他就是一脸的狰狞。

刚刚，他最爱的女孩拒绝了他，相恋了整整三年的女孩跟别人走了。而那个人，不过就是比他的地位高一些，他是一般贵族，而那个男人是爵士，仅此而已。这件事就发生在刚刚，几分钟之前。

“对不起，威尔。我已经和比尔男爵订婚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请原谅。祝你找到更好的女孩……”

女孩的话刺破了这个男人的心，而她丢下玫瑰花的动作也宣告了他们爱情的彻底破碎。凭什么，如果我在努力一些，也可以拿到男爵爵位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多等一段时间？哪怕几个月？颓废男子在心底里还是不愿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无奈现实总是残酷的，就像被女孩丢弃的那束玫瑰，有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了……

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女孩揉入了别人的怀抱，面对着比尔男爵那张挂着炫耀的脸，他还是强制自己说出了祝福的话。然后，便默默的目送女孩和她爱的人离开，去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另外一张没有颓废，没有失落，没有绝望的餐桌上。本来准备作为订婚礼物的三十年的白兰地，现在只能自己独孤的品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确实是这样。才堪堪三杯，他就醉了，醉的那么痛快。

其实，喝醉酒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尤其是当你正迷迷糊糊的处于醉酒高峰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周围的世界是那么的美，远比现实世界好得多。甚至摔倒了都不会感觉到疼痛，醉酒的世界，就连地面都比现实世界的柔软。另外，喝醉酒之后是感觉不到自己摔倒的，你只会纳闷为什么自己倒下了？但是你并不记得过程，疼痛的过程如果可以遗忘，谁又会保留呢。

当然，就像那句话，所有美好的事情都是短暂的。酒醉的过程虽然很享受，但是却很短暂。在那个你体会不到伤痛的世界，你并不能逗留太长的时间。很快，你就会昏昏睡去，第二天醒来才能感觉到原来那些疼痛并没有消失，最初的伤痛还在，摔倒时的新伤也在，还有即将伴随你一整天的头疼。不过，即便代价这么大，依旧不断有人愿意选择去那个没有疼痛的世界徘徊一会，哪怕一会都行。现实世界给他们造成的伤痛，太大了，大到不愿承受。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愿意一醉方休的原因吧。

这个威尔呢，他在三杯白兰地的作用下就到达了那个没有疼痛的世界。不过，在这个世界中并不完全都是好的，因为你为了遗忘一些什么而选择的醉酒，那么你看到的一切东西都会下意识的和醉酒的最初原因联系起来。威尔就是，听到了圣等人放肆的笑声，自然就认为他们是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的女孩跟着别人走了，在自己求婚的时候。于是，他拖着摇晃的身体，一步步朝圣这边走过来，手上还提着半瓶白兰地。

当一个摇摇晃晃地醉鬼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会不会担心他做出什么事？当然，所以圣这帮人便注视着这个家伙艰难的走到他们面前。距离足够近了，但是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哈尔便站起身挡在了他前面：

“你想做什么？”

本来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是在醉酒了的威尔听来，却是讽刺意味十足。毫无预兆的，他提着的还盛着半瓶白兰地的酒瓶就碎裂在哈尔的头上。醉酒后的自己，要更真实一些，不管你承认与否。就像威尔，他平时是个兢兢业业，严于律己的正派男人，不会有人相信威尔会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来，毫无理由的袭击别人。即便是清醒后的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不过他确实做出了，这一幕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整整数百张餐桌上食客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这个颓废男子的身上，这其中也包括比尔男爵和他的未婚妻。看着疯子一样的威尔，比尔男爵戏谑地说道：“敢想象么，威尔竟然是这种人。如果不是我，那你会嫁给他的。”

相比比尔男爵，女孩的目光更多的是不忍。威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她？她很爱威尔，真的很爱，但是仅仅靠爱情不足以让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十年一度的城内议事厅议员的竞选就要开始了，最后一个名额徘徊在威尔与比尔男爵两人身上。一旦成为议员，那么就相当于一步登天了。虽然议员并没有爵位的奖励，但是他们却是这个城市的首脑。尽管不是贵族，但是想想看，一群代表奥特斯克的人，地位上会低么？

在洛丹伦，议员是所有职业中最体面的。他们优雅，睿智，从容，虽然不是贵族，但是不论什么人都会对他们尊敬三分。而且权力上，他们也是比贵族更高一等的存在。每一个贵族，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一个议员，或者是嫁给一个议员。这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会为家族添光的。而基本上所有的女孩，都向往梦中情人能够使一个议员。

虽然嫁给一个贵族也很值得骄傲，但是议员要更强一些。因为，他们是左右这个城市的人，虽然名义上是城主，但是事实上每一项决定全部都是议员们讨论出的。而且，嫁给议员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虚荣心可以得到满足。身为贵族的妻子，做多也就是在贵族之间的交际舞会上出出风头，而议员的妻子就不一样，她们可以出席任何场合。所以，能够嫁给一个议员是非常幸福的，对于懵懂女孩们来说。

关于威尔和比尔男爵，他们之中将会产生一个议员。身为威尔女友，被称为奥特城北最美的女孩，柔丝，心里犯了难。一方面，她很爱威尔，很想跟他共度一生；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议员的妻子，而比尔男爵的可能Xing要更大。所以，在虚荣与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毕竟，爱情只是她自己能够感觉到的，最多加上她丈夫。但是虚荣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全城都能看的到的。

不过，尽管她抛弃了威尔，在虚荣面前。不过，威尔毕竟是她所爱的人，相比身边这个一脸恶心的比尔男爵，高大英俊的威尔就要好得多。所以，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变成这个样子，柔丝心里还是很不忍的。

……

另外一边，被平白无故敲了一瓶子的哈尔捂着头倒在地上。他的同伴们自然不能眼看着他被一个醉鬼欺负，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做一些什么。尤其是罗杰，当下就抽出了骑士剑冲向这个家伙。贵族怎么样？贵族就能够这么野蛮？不过还没近威尔的身，就被圣和但丁两个人拦住了。

“这是一个被心爱女人伤到的男人，我们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圣拦着罗杰说道。因为罗杰是个圣殿骑士，力量很大的，圣几乎拦不住，所以只好把理由告诉了罗杰。

“嗯？”罗杰诧异了。

没错，如果是为了爱情变成这个样子的话，不论是谁都不忍心追究下去的。但是，圣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一起来到奥特斯克的，圣不会跟这个人有接触。

“没错，他确实是。”但丁也同意了圣的看法，指着威尔憔悴的脸说道，“这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让一个男人这么伤心的，只能有一个理由。”

其他的人都跟罗杰一样迷茫，但是听到但丁的话之后全都明白了，看向威尔的目光也从鄙夷变成了同情。但是还有些事情说不过去，就算是你再伤心，也不能随便打人吧。

哈尔就是这么想的，捂着额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怒容的对威尔吼道：“我也被女人甩了！给我凳子！我也找个人发泄一下！”

“……”

为了避免事情变大，在哈尔站起身的一瞬间其他人就拦住了他。他们是外来者，对方是本地的贵族。即便是他们有道理，如果闹上法庭的话结果也会对他们不利的。不过，哈尔是个军人，曾经是猎豹骑士团的一员，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理由的。所以，圣便为他解释道：“让我们看在他刚刚才经历过求婚失败的理由上，原谅他这一次绝望的举动，好么？”

圣的话让哈尔静了下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哈尔可以不追究，但是必须要有证据证明圣所说的话才行。谁知道这是不是圣为了避免冲突找出的理由呢。所以，哈尔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果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就停手。”

“可以，你想的话我现在就说给你听。”圣走到哈尔和威尔中间，开始了他的分析，“首先，你能看到他身上这件考究的晚礼服吧。价格很昂贵，而且也是崭新的。新衣服么？不是，从袖扣来看就会发现这件衣服已经有一段历史了。但凡事新衣服，它的袖扣都应该是亮的反光的，这个袖扣虽然很干净，但是并不能达到反光的程度。说他并不是很有钱，所以才会对一件衣服这么珍惜，才能把这件有一段历史的衣服保存的这么好，不为过吧？”

“那么我们以此为基础，不难想象到他只会在重要的场合穿这件衣服。然后，我们再看看这瓶酒，三十年白兰地。虽然我不喝酒，但是我也知道这种程度的酒价格一定不菲，只有在十分重要的场合才会出现的。那么好，我们现在来看一下，一个不是很有钱的人，穿着考究的晚礼服，拿着一瓶三十年的白兰地，你认为他会做什么事呢？再联系一下现在的时间，已经入夜，正是浪漫的时候。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求婚。”

“但是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不管从任何人的目光中，都不能发现他这是求婚成功后的表现吧。所以，就只能认为他是求婚失败了，不牵强吧。对于这个理由，你会信服么？”

分析完后，圣直视着哈尔。

这个张扬的少年……好厉害。

这是在场所有人此刻的想法，仅仅凭借一枚袖扣，就能够推断出这么多的东西。而且，还这么丝丝入扣，令人信服。看来，哈尔不应该在继续创伤这个男人了，他今夜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大了。听完了圣的分析，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包括其他看热闹的食客们。这个叫威尔的男人，真的很可怜，穿着最好的衣服，拿着最好的酒求婚却遭到了拒绝。

看到周围的人目光转向了同情，比尔男爵有些不平衡了，因为他的未婚妻似乎决心有些动摇，并不如刚刚拒绝威尔时候那么坚定。所以，比尔男爵需要做点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死狗一样的家伙从他面前消失，或者他自己从这里消失。身为一个男爵，他当然更喜欢看别人从他面前消失了，所以站起身朝威尔走去。

虽然威尔此刻完全不醒人事，不过这并不阻碍比尔男爵做他希望做的事情。带着两个保镖，粗暴地从地上将威尔拖起来，示意Xing的看了圣等人一眼之后就想离开。不过这一举动引起了圣的怀疑，这一定不是单纯的对待酒后滋事的人的方法。于是，圣突然站在比尔男爵面前拦住了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因为，圣已经隐隐猜到了比尔男爵的身份。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阻拦男爵是犯法的事情？”比尔男爵很得意他的爵位，所以骄傲的说了出来。

“哦，男爵大人，失礼了。”圣一副揶揄的口气说着。

听到圣的话，比尔男爵自然感觉非常的良好，清了一下嗓子，看着远方天际骄傲的说：“既然知道了我的爵位，那你怎么还不让开？”

“因为，我想我有足够的资本阻拦你。”圣挂着一贯的玩味笑容，掏出了一个银质勋章在比尔男爵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回口袋。不过比尔男爵的骄傲却终止了，原本良好的自我感觉现在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是……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