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怀疑（二）

她略显尖刻的声音落于黑暗，散于这空旷的树林里，顿时沉寂。

三人间竟是静默了。

最终，还是小K先开了口：“公安局离南梦大学车程至少二十分钟，现在还是晚高峰，开过来至少四十分钟。”

“而江采薇她在得知室友被伤，冲过来最多只要五六分钟，她的室友最迟也会在十分钟内报警。”

“但你们却是在我和她进入树林里，不到五分钟时冲了进来……”

“时间完全对不上。”

张磊迅速下了结论，有些心惊：“究竟是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先报了警，好让我们在预料的时间点内，发现你们，和这具尸体？”

“不，不是‘我们’，是‘我’。”

江采薇缓缓抬头，眸中似有点点泪光，但很快被她憋了回去。

“如果我没有在林子里撞见小K，张警官你看见的，只会是我，一个人和这尸体待在一块儿。”

“这算不算是，证据确凿？”

她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慢慢说道。

张磊有些恍然。

“看起来，那个凶手和你有过节，处心积虑想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你身上。”

他笃定道，接着和其他的同事开始寻找温雅的线索。

江采薇没有回答他，但头垂得更低了。

田杰的尸体被法医装进尸袋，抬走了。

张磊发现了一些凌乱脚印，和同事们追了过去。

江采薇的手摩挲着光洁的手臂，一点点的，忽然心里觉得好冷，好痛。

第二天，因为接连出了三起命案，学校封了校园，大批的警察开始在学校里驻扎、盘问。

江采薇由于是特殊身份，被警察特许离开学校。

回到出租屋，她反手锁了卧室门，把空调调到极低，一头扎进睡袋里。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是——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

秀秀提拎着可怜的狗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狗子一进屋子就不住地打喷嚏，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像是一卷用烂的黄抹布了。

秀秀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把空调直接关了。

“干什么呢，躲在被子里思春呢！”

她一手插腰，指着蔫蔫的江采薇毫不留情地数落。

江采薇闭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秀秀气得额头上爆出青筋。

“还敢沉默对抗？！”

她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就把睡袋一掀，狰狞地喊道：“小丫头片子的，哪儿有什么伤春悲秋的破事，还敢沉默对抗！”

江采薇只穿着粉色吊带背心和内裤呢，被她这么粗暴摇晃，人便如溜溜球一般，直接从床上滚到地板上了。

她赶紧抱住胸，抬头瞪向秀秀：“干什么呢，让我静静好吗？”

“静什么静，有话不说想憋死啊。”

秀秀冷哼着，鄙视地说道：“我手把手地教你快二十年，一直告诉你做女人要坦坦荡荡的，怎么，一点儿事就能压着你透不过气活不下去了？”

“真是蠢！”

她蹲下，恨铁不成钢地在江采薇头上敲了个爆栗子。

江采薇捂着额头，心里的憋屈如水堤溢满，迸发！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急促呼吸着，突然昂头，锐利地看向秀秀：“有的事，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无法开口，你能明白么？”

“我希望你懂，你能明白。”

秀秀从未见过如此情绪波动的江采薇。

见她都快哭了，秀秀缓和了神色，端庄而乖巧地坐跪于她的身旁，软下声音：“薇薇，你知道我们同命相连，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是我。”

她柔柔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江采薇头上的呆毛，感概万千：“是遇见了烦心事了吧，但薇薇你也知道，问题放在心里是永远解决不了的，你要说出来，我才好帮你，不是吗？”

也许是秀秀的温柔抚慰起了作用。

江采薇抬手抹去泪痕，眸光渐渐坚定。

“是，我必须找人谈谈了。”

她握紧拳头，又在下一秒直接给予秀秀一顿暴击——

“我要找小K好好谈谈。”

“扑通。”

秀秀嘴角一抽，一下子摔倒在地板上。

她恼羞成怒地从地上跳起，不甘心地暴躁吼道：“搞什么鬼！你要找人谈心谈天，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难道不是该找我吗！怎么能去找男人！”

“因为……哎呀烦死了，快出去！”

江采薇难得地发了脾气，不顾秀秀的怒吼，和狗子“嘿嘿”的偷笑，把一人一狗赶出了房间。

她反手重重关上门，人却背靠着，慢慢地往下梭溜。

能够轻而易举地拿到她的头发，还有她的手机号码的。

能够实时掌握自己在学校的动态，知道自己见过何人，从而向她们下手的。

能够隐藏在自己身边，小心地一直让自己不被发现的。

还说了谎，引诱自己进入小树林的。

千万种质问，汇聚在心里，却只浮现出一个答案，一个人名。

江采薇轻声喟叹，一下子坐到地板上，无助地看着墙面。

为什么？

她问自己。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杀人？

江采薇闭上双眼，须臾间，纤密的睫毛上便沾满酸楚的泪珠。

“嘭嘭嘭。”

过了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

江采薇本不想搭理，无奈门越来越晃，她只能板着脸打开了门。

秀秀长发披散，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黑色小西装，手里捧着一摞书，扭着腰走了进来。

“你……你搞什么飞机啊？！”

江采薇傻眼，愣愣地问道。

秀秀没回答，直接把书往床上一放——

“也是我想岔了，以为不让你沾染尘世，就能让你无忧一生。”

她摇摇头，美眸低垂，带着凄凉碎碎念道：“这世间的男女之爱如同罂粟毒药，一旦沾上，万劫不复……”

“停！”

江采薇双手交叉，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紧张地喊：“秀秀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你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

“哼！”

秀秀一撩长发，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根教鞭，按压在指尖，攻气十足地看着江采薇：“既然避不开，只能勇敢地冲上去！”

“你看！”

教鞭“刷”地一声打在书堆上。

“这些都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教材，从现在开始，我，”

秀秀的镜片诡异地一闪：“我会好好教导你如何拿下小K那种类型的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