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林清雅便踏着露湿的石板路向学校走去。
推开教室门的刹那,她愣在了门槛上。
晨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教室。
二十几张课桌整齐排列如常,却不见半个人影,连平日里最早到的虎子也不在。
是自己记错日子了?还是孩子们集体生病了?
“林老师——!”
“教师节快乐——!”
欢呼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开。
孩子们像变戏法似的,从门后、墙角、课桌底下钻出来,脸上绽放着藏不住的笑意,瞬间将她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双手捧着什么,眼睛亮得像山涧里映着月光的溪水。
虎子抢先一步上前,郑重地举起一个树皮笔筒。那筒身还留着天然的纹路和岁月的痕迹,开口处被打磨得细腻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俺剥了十几棵树才寻到这块纹路最顺的,”少年的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林老师,你以后就用它装粉笔吧。”
芳芳捧着一束野菊花凑上来,花朵黄白相间,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
“俺天蒙蒙亮就上山采的,”小姑娘的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楂,“娘说这花晒干了泡茶,能清火明目呢。”
铁蛋笨拙地递上一个玉米叶编的小筐,编织手法虽显稚嫩,却处处可见用心的痕迹。
“俺娘手把手教了俺好几回,”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说这能装针线啥的。不过...不过林老师你可能用不着针线活...”
翠花最是腼腆,低着头,像献宝似的递过一块粗布手帕。布面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却认真至极的小花,针脚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扎出了血点的痕迹。
“俺...俺绣了半个月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清雅站在孩子们中间,一件件接过这些礼物,捧在手心。
那些粗糙的树皮、沾着晨露的野花、歪斜的针脚...每一件都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她的手开始颤抖,喉咙发紧,眼眶渐渐湿润。
“谢谢...”
她的声音哽咽了,蹲下身将孩子们揽入怀中,“这是老师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那天上午,她没有按部就班地讲授拼音算术,而是破例给孩子们讲起了山外的世界。
“林老师,大学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呀?”有孩子怯生生地问。
林清雅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大学啊,有堆满整面墙的书,有能做实验的地方,有从天南海北来的同学。教室里的灯永远亮着,你想学到多晚都没人拦着。”
虎子攥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俺这样的,也能上大学吗?”
“当然能!”
林清雅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只要你们肯用功读书,一定能走出这座大山,去县城念中学,考大学。到那时候,你们会发现,这世界比现在看到的,要大得多,精彩得多。”
孩子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下课铃响时,林清雅正在收拾讲台上散落的粉笔,老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林老师,听说今儿个是你们教书先生的节日?”
“是的,李书记。”
老李迈进门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得平整。
“村里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少。”
林清雅打开纸包,里面是二十块钱。钞票票面陈旧,折痕很深,显然在不同的口袋里辗转了很久。
她一眼就明白,这可能是村里好几户人家东拼西凑出来的。
“李书记,这我真不能...”
“必须收着。”
老李按住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手意外地温暖有力:“你来这儿半年了,娃娃们的变化,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以前放了学就满山疯跑,现在都知道回家写字念书了。铁蛋他爹前两天还跟俺念叨,说儿子现在能帮着看小卖店的账本了。”
老李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林老师,你是真把心扎根在咱这穷山沟里了。俺们山里人穷,拿不出啥体面东西,但这份心意你必须收下。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你瞧你,比刚来时瘦了不止一圈啊。”
林清雅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她将红纸包紧紧贴在胸口,郑重地点头:“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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