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了,课却更多了。
林清雅现在要教全年级的语文数学,一天六节课,嗓子哑了又好,好了又哑。
她学会了用最小的声音讲最重要的内容,学会了在黑板上写字时尽量轻,让粉笔多撑几天。
最难的还不是这些。
是饿。
工资停发后,林清雅身上的钱很快见底。
她开始一天只吃两顿,早饭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午饭一个杂面馒头就咸菜。
晚饭省了,实在饿得睡不着,就灌一肚子凉水。
短短时间内,她就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手腕细得一握就能圈住。
站在讲台上板书时,有时会眼前发黑,得扶着黑板缓一会儿。
赵婶看不过去,常偷偷往她宿舍窗台上放东西,有时是鸡蛋,有时是半个烙饼。
林清雅总想推回去,赵婶就板起脸:“你要倒下了,谁教虎子念书?谁教芳芳认字?”
那天傍晚,林清雅在宿舍改作业。
天冷,她裹着薄被坐在床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一本本批阅。
改到芳芳的本子时,她停下笔作文题目是《我的愿望》。
“俺的愿望是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干活挣钱,挣了钱给林老师买好吃的。林老师太瘦了,俺娘说瘦了会生病。俺不想林老师生病……”
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个错别字。
可林清雅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她抬手擦眼睛,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是赵小龙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几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林老师,刚烤的地瓜,你尝尝。俺娘让送的。”
林清雅接过,树叶打开,焦香扑鼻。
地瓜烤得恰到好处,皮微焦,掰开里面金黄流蜜。
她咬了一口,甜糯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也许是饿久了,也许是别的什么,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地瓜上。
赵小龙慌了,“林老师,你咋了?不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林清雅边哭边笑,“我就是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赵小龙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城里来的女老师缩在薄被里,捧着地瓜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想起半年前她刚来的模样,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
现在呢?
脸晒黑了,手粗糙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
可眼睛里的光,却比来时更亮。
“林老师,你比俺们山里人还能熬。”
“不是能熬。”林清雅擦擦嘴,“是舍不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小龙,你常去县城吗?”林清雅忽然问。
“去,每月去卖山货。”
“下次去,能不能带上我?”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想去县里看看,有没有办法给学校筹点钱。”
赵小龙愣住了:“筹钱?”
“我想去教育局,去妇联,去任何一个可能帮我们的部门。我想让他们看看,这里有很多的孩子想读书,学校快撑不下去了。我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伸把手。”
她说得很慢,却字字坚定。
“行。俺陪你去。后天就是集日,俺们一早就走。”
“谢谢你,小龙。”
赵小龙摇摇头:“该谢的是俺们。林老师,你是真把心扎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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