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两家会面

王秀芳和林国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着女儿能有这样的归宿，两位老人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陈建国的父母——在供销社担任主任的陈父和身为小学校长的陈母，对林清雅也颇为满意。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决定趁着春节假期，正式坐下来商议婚事。

约定的那天，林家上下忙碌起来。王秀芳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又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下午两点整，陈家人如约而至。

陈父年过半百，常年在供销社主持工作，养成了沉稳练达的气度。陈母虽已四十出头，却因长期执掌校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

“亲家，亲家母，里边请。”林国栋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不敢当，不敢当，是我们来得唐突了。”陈父客套着，神情谦和。

双方家长你来我往地寒暄着，气氛融洽和睦。陈建国悄悄落座在林清雅身旁，两人目光相触，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甜蜜。

待众人落座后，陈父率先切入正题：“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具体安排。”

“好，好，我们都听亲家的。”林国栋连连点头，态度恭谦。

陈父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建国在省城的工作稳定，收入也算可观，单位还给分配了住房。我们老两口的意思是，婚礼可以从简，但新房必须布置妥当。等清雅过了门，她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了，我们定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这个我们自然放心。”王秀芳笑意盈盈：“我们清雅从小知书达理，嫁过去后绝不会让二位操心。”

陈母也和颜悦色地附和：“这孩子我见过几回，温婉贤淑，我们都很中意。”

话锋一转，陈母话里带了几分试探：“对了亲家，听说清雅现在还在山区支教？”

“是的。”王秀芳微微颔首：“不过过完年就该回来了。”

“那倒好。”陈母似是松了口气，接着话音一沉：“我和他父亲商量过，清雅和建国成婚后，就不宜再回山里了。那边条件实在艰苦，况且建国在省城工作，清雅理应留在他身边照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清雅是师范毕业，在城里谋个教职并不难。城里的学校条件优越，待遇也好，这样对两个孩子的将来都有益处。”

林清雅的心倏地揪紧了。

她早料到这个话题终将浮出水面，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王秀芳和林国栋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皆有犹豫。他们深知女儿的志向，可作为父母，又何尝不希望女儿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个嘛……”林国栋斟酌着措辞：“我们也曾和清雅提过，只是她……”

“爸，妈。”林清雅突然开口，嗓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说几句。”

“你说。”

林清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望向陈家二老：“陈叔叔，陈阿姨，我很感激二位对我的认可。但关于是否继续支教，我有自己的考量。”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坚定：“我去山里教书，不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更不是为了体验生活。那里的孩子们真的需要老师，他们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命运。我曾向他们许下承诺，要一直教下去，看着他们走出大山。”

“我明白那里条件艰苦，但正因为艰苦，才更需要有人坚守。”林清雅的目光澄澈而执着：“我想留在大山，继续我的事业。这不仅是我对孩子们的承诺，更是我的理想所在。”

陈母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万没料到林清雅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表明立场。

“清雅，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你是个有抱负的孩子。可你也得考虑现实啊。”

陈母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你和建国成婚后，总得在一起过日子吧？建国在省城工作，你在山里教书，这一年到头能见几次面？这成什么体统？”

“再说了，建国工作繁忙，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有人照顾起居。你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省城打拼，你却守在山里，这哪里像夫妻该有的样子？”

林清雅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明白陈母所言不无道理，可她无法抛下那些孩子。

“陈阿姨，我……”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陈母语重心长道：“我不是不支持你做有意义的事，但你要分清轻重缓急。你现在年轻，觉得理想高于一切。可等你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家庭才是根本。”

“山里那些孩子，你帮不了一辈子。早晚会有新的老师接替。可建国是你的丈夫，是要与你共度余生的人。你不能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孩子，就不管自己的家庭了。”

陈母的话说得明白透彻，林清雅的脸色愈发难看。

陈父也沉声开口，语气虽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清雅，你陈阿姨说得在理。我们不是不理解你的抱负，只是理想和现实终归是两码事。你既然要和建国成婚，就该承担起妻子的责任。”

“我和你陈阿姨就建国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希望他能有个正常的家庭，能和妻子相守相依，而不是天各一方，一年难得见上几面。”

陈父望着林清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山里，那这门婚事，我们恐怕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国栋和王秀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们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亲家，你这话是何意？”林国栋的语气也冷了几分：“难道就因为我女儿想继续支教，你们就要反对这门亲事？”

陈父不疾不徐道：“我们不是反对，只是希望令爱能三思。我们只是平凡的父母，希望儿子能有个正常的家庭。两口子成婚，本该朝夕相处。若是长年分居两地，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照你这么说，是我女儿就该放弃理想，去迁就你儿子？”王秀芳也动了气：“我女儿在山里教书，是在做利国利民的大事，不是胡闹！”

陈母也沉不住气了：“我们没说令爱胡闹，可她也得面对现实。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互相体谅，彼此包容。”

“那为什么不是你儿子体谅我女儿？”王秀芳反唇相讥：“你儿子在省城当工程师，我女儿在山里当教师，都是在为国家出力。凭什么非得我女儿妥协？”

陈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因为我儿子的工作根本离不开省城！他是工程师，要设计桥梁，要搞建设，这些都得在城市里完成。他不可能去山里！”

王秀芳也不示弱：“那我女儿的工作也离不开山里！那些孩子需要她，她答应过要回去！”

两家人的气氛骤然紧张，火药味愈发浓烈。

林清雅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绞。

她万没料到，自己的选择会引发这样的冲突。

陈建国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爸，妈，你们够了！”

“建国，你……”陈母惊愕地看着儿子。

陈建国直视着父母，斩钉截铁道：“我就是要娶清雅！我爱她，我理解她的选择，我支持她的理想。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

“建国，你冷静点。”陈父站起身，试图安抚儿子：“爸妈这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可你得想清楚，婚姻不是儿戏。”

陈建国激动地说：“我很清楚！我知道清雅想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愿意等她，愿意支持她！”

“建国，你听爸说。”陈父拉着儿子重新坐下，语重心长：“爸妈不是不让你们在一起，只是希望你们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陈父叹息道：“你们现在年轻，觉得有爱就够了。可时间长了，长期不见面，感情迟早会淡。”

“爸妈是过来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陈母也苦口婆心地劝道：“爱情是两个人相守相伴，互相扶持。而不是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山里，一年见不了几次。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长久？”

陈父接着说：“建国，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不求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个爱你疼你的妻子陪在身边。”

“可如果清雅坚持留在山里，你们怎么过日子？你工作繁忙，回不去。她在山里，也出不来。长此以往，你们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淡，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陈母握住儿子的手，眼中多了几分哀求：“建国，妈求你了，好好想想。我们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希望清雅能退一步，回城里教书。这样你们既能相守，她也能继续从事教育事业。”

“可是……”陈建国看向林清雅，眼中满是痛苦挣扎。

林清雅咬了咬嘴唇，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陈叔叔，陈阿姨，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也理解你们的苦心。作为父母，你们希望儿子幸福，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我真的不能放弃那些孩子。我答应过他们，答应过一位临终的母亲，要好好教她的孩子，让他走出大山。”

“我知道这样对建国不公平，对你们也不公平。”林清雅强忍着泪水：“所以，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清雅！”陈建国霍然起身：“你在说什么？”

林清雅望着他，眼神满是痛楚：“建国，你父母说得对。婚姻需要两人相守，需要朝夕陪伴。但我做不到，我放不下那些孩子。”

“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让你和父母产生隔阂。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陈建国冲过去，紧紧握住林清雅的手：“我不同意！我就是要娶你！”

陈父厉声喝道：“建国！你够了！”

“爸！”陈建国转过头，双眼通红：“我爱她！我就是要娶她！”

“你爱她，就要毁了她的人生吗？”陈父沉声道：“你想想，如果你们结了婚，她在山里教书，你在省城工作，一年见不了几次。时间长了，感情淡了，最后只能离婚。到那时，她浪费了青春，你也蹉跎了岁月。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建国怔住了。

他望着林清雅，望着她眼中的痛苦与决绝，突然意识到，或许父母说的对。

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

林国栋和王秀芳心如刀割。

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们明白，陈家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女儿执意留在山里，这段姻缘确实难以长久。

“亲家，亲家母，”林国栋叹息一声：“今天的事，咱们都冷静冷静吧。”

“也好。”陈父点头：“我们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陈家人起身告辞。

陈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林清雅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痛楚。

林清雅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