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铜板叮当(一)

第7章 铜板叮当(一)

几个买过药的人都站出来说话。刘老财没想到这么多人帮腔,脸上有点挂不住。

“好,好,你们人多。”他咬牙,“我不管你这钱怎么来的,三天,三块大洋,一个子儿不能少!还不上,地就是我的!”

说完,他狠狠瞪了孟庆羽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但议论声没停。孟庆羽蹲下身,把铜板一个个捡起来,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庆羽……”王氏摸索着握住她的手。

“娘,我没事。”孟庆羽反过来安慰她,“咱们回家。”

她收拾好摊子,一手拎着竹篮,一手牵着王氏,小树跟在旁边。三人默默往家走,和来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快到家时,小树忽然小声说:“嫂子,咱们……真能凑够钱吗?”

孟庆羽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孩子的眼睛:“小树,你信嫂子不?”

小树用力点头。

“那就信到底。”孟庆羽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力量,“三块大洋是不少,可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今天能赚五十个铜板,明天就能赚更多。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看向自家那两间破土坯房,又看向远处那五亩荒地。

“实在不行,嫂子还有别的法子。”

回到家,孟庆羽把钱仔细数了一遍,收好。然后她拿出纸笔,纸是糙黄的草纸,笔是秃头的毛笔。她研了点墨,开始写写画画。

王氏坐在旁边,轻声问:“庆羽,你在写啥?”

“我在算。”孟庆羽头也不抬,“咱们今天卖了什么,赚了多少,成本多少。还有,咱们还差多少钱,该怎么凑。”

她写得认真。在现代,她习惯用Excel做数据分析,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但她脑子清楚,一笔笔账算得明白。

今天卖药,毛利大约四十个铜板。如果明天还能卖这么多,两天就是八十个。家里原有十二个,加起来九十二个。离三百个,还差两百零八个。

缺口太大了。

除非……她能找到更值钱的东西,或者,把药卖得更贵。

孟庆羽停下笔,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她忽然想起集市上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热闹,倒像在评估什么。

也许,是个机会。

“娘。”她忽然开口,“您知道,咱们县城里,最大的药铺是哪家吗?”

王氏想了想:“最大的……应该是‘济仁堂’,在县城东街,听说开了几十年了,掌柜的姓周。”

济仁堂。

孟庆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明天,也许她该去县城看看。

夕阳斜照,土坯房里光影斑驳。

孟庆羽数完最后几个铜板,用粗布仔细包好,塞进炕洞里最隐秘的角落。王氏摸索着在灶台边煮粥,小树蹲在院子里,认真地把剩下的薄荷叶一片片摘干净。

“娘,明天我还得进山。”孟庆羽走到灶台边,接过王氏手里的勺子,“今天这点药材不够卖,得多备些。”

王氏叹了口气:“可你这身子……”

“我没事。”孟庆羽搅了搅锅里的杂粮粥,又加了一把挖回来的荠菜,“年轻,扛得住。倒是您,今天在集上坐了大半天,累了吧?”

“不累。”王氏脸上露出一点笑,“听着你给人看病,听着小树收钱,心里……踏实。”

这是真心话。三个月了,自从大川的死讯传来,这个家就像沉在冰窟窿里,又冷又暗。可这三四天,儿媳像是换了个人,带着她和小树,一点一点从冰里往外爬。

虽然爬得艰难,但总归是在往上爬。

晚饭还是杂粮野菜粥,但孟庆羽今天特意留了两个铜板,去集上割了一小块肥肉——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一片。她把肥肉在热锅里煎出油,油渣剁碎了,撒在粥里。

“吃肉了!”小树眼睛发亮。

“嗯,吃肉。”孟庆羽把最大的几块油渣拨到他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猪油的香气在破旧的灶房里弥漫开,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见荤腥。王氏喝着粥,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低头喝得很慢,很仔细。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孟庆羽点上油灯,把今天卖剩下的药材拿出来清点,想了想,决定今晚赶工,再做一批。

“小树,帮嫂子摘叶子。娘,您休息。”

“我可以摸索着帮你缝布包,你帮我线穿上,针脚密些,不讲究好看成不?”

三人又忙活起来。油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投在土墙上,摇摇晃晃。摘叶子的窸窣声,穿针引线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低声交谈,让这间破屋子有了久违的生气。

孟庆羽一边搓薄荷叶,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天的成功,有一半是运气,正好碰上那个发烧的孩子,她出手救了,让人看见了她的本事。可这种机会不常有。明天再去集上,未必还有这样的“活广告”。

得想别的法子。

她想起现代那些药店的促销手段:买二送一、组合套装、试用装……可那是现代,老百姓手里有钱,也信广告。现在这年月,老百姓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不见真效果,不会掏钱。

除非……她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孟庆羽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几株金银花藤上。嫩芽已经抽了些,但还是太小。她走过去,小心地摸了摸叶片。

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现代药理研究证实,它有广谱抗菌作用,对多种致病菌都有抑制效果。如果能提前让它开花……

她心里忽然一动。

“娘,咱们家有没有破瓦盆?或者破坛子也行。”

王氏想了想:“后院有个破水缸,裂了,一直扔在那儿。”

孟庆羽让小树举着油灯,自己到后院。果然,墙角扔着个陶制水缸,齐腰高,裂了道大口子,但还没碎。她试了试,能搬动。

“就它了。”

她把水缸搬到前院,又去屋后挖了些土。土是黄土,贫瘠,但勉强能用。她把金银花藤小心地移出来,连根带土栽进水缸里,又浇了水。

“嫂子,这是干啥?”小树好奇。

“给它挪个好地方。”孟庆羽说,“这水缸虽然破了,但比石头缝里强。多晒晒太阳,说不定能长得快些。”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等这金银花开了,她可以试着做点“升级版”的药膏。单纯的金银花水,清热解毒效果有限,但如果能配上其他药材,做成外用的药膏,治个疖子、疮痈、蚊虫叮咬,应该比现在这简陋的清凉膏强。

但这需要时间。眼下最急的,还是明天怎么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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