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翻修计划(一)

第14章 翻修计划(一)

天刚蒙蒙亮,桂花婶就挎着篮子来了。

推开刘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她先是一愣。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那堆杂草已经清了,地上洒了水,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灶房烟囱冒着青烟,空气里有粥香。

“哟,桂花婶来了。”孟庆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盆,盆里是和好的杂粮面,正准备贴饼子。

桂花婶五十出头,圆脸,爱笑,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她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儿子铁柱,娘俩靠着两亩薄田和帮人缝补过日子,家境也艰难。

“庆羽啊,听说你们昨天把债还了?”桂花婶放下篮子,里面是几个鸡蛋,一小把韭菜,“我昨晚才听说,赶紧过来看看。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新鲜。韭菜是地里刚割的,嫩着呢。”

王氏摸索着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桂花妹子,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桂花婶拉着王氏的手,眼睛却往孟庆羽身上瞟,“庆羽啊,你跟婶子说实话,那三块大洋……真是你卖药挣的?”

孟庆羽笑了笑,把面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真是卖药挣的。不信您问小树,他跟着我上山采药,熬夜做药包,都看着呢。”

“我信,我信!”桂花婶拍着大腿,“可这也太能耐了!三天,三块大洋,咱们村最壮的劳力,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啊!”

“也是运气好。”孟庆羽含糊带过,不想多说济仁堂的事,“对了桂花婶,我正想找您呢。铁柱哥在家不?”

“在呢,正闲着。咋了?”

“我想雇铁柱哥几天,帮我开两亩荒地。”孟庆羽说着,指了指屋后,“就那五亩,荒了两年了,我想开出来种点药材。工钱一天五个铜板,管一顿晌午饭,您看行不?”

桂花婶眼睛一亮:“行!咋不行!铁柱有的是力气,正愁没活干呢!”

五个铜板一天,在杨柳村算公道价了。壮劳力去镇上打短工,也就这个数,还不一定天天有活。而且管一顿饭,能省家里口粮。

“那您让铁柱哥马上到我家 吃早饭。”孟庆羽说,“我这儿还缺个人,想再雇一个。您看村西头赵大山咋样?人实在不?”

“大山啊,实在,有力气!”桂花婶点头,“他家也难,媳妇身子不好,三个孩子都小,就靠他一个人。你要雇他,他肯定乐意。”

“那就麻烦您帮我捎个话,让大山哥也来。工钱一样,都一天五个铜板,管饭。”

“行,我这就去说!”桂花婶风风火火就要走,被孟庆羽拉住。

“婶子,这个您拿着。”孟庆羽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个铜板,塞进桂花婶手里,“这是铁柱哥和大山哥两天的工钱,先预付了,让他们踏实干。”

“这……这哪能先拿钱!”桂花婶忙推。

“拿着吧,早晚都得给。”孟庆羽硬塞给她,“另外,我想请婶子帮个忙——我们家这房子,您也看见了,屋顶漏雨,墙透风。我想翻修一下,可我不懂这些,您看村里谁懂行,能帮着张罗张罗?”

桂花婶握着那二十个铜板,心里又惊又暖。惊的是这刘家媳妇出手大方,一天活没干就先给钱;暖的是人家信她,把她当自己人。

“翻修房子是大事。”桂花婶认真想了想,“咱村最懂行的,是村南头的王老木匠,手艺好,人实在。不过他要价不低,而且现在开春,家家都找他修农具,怕是不好请。”

“价钱好说,只要活好。”孟庆羽说,“麻烦婶子帮我问问,看王师傅什么时候得空。工钱、料钱,咱们好商量。”

“行,我这就去!”桂花婶揣好铜板,挎着空篮子,风风火火走了。

等她走远,王氏才轻声说:“庆羽,这工钱……是不是给多了?五个铜板一天,还要管饭,开销可不小。”

“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孟庆羽重新端起面盆,开始贴饼子,“铁柱哥和大山哥都是实在人,咱们给得公道,他们干活就卖力。地开得好,药种得好,往后赚的更多。再说……”

她把饼子贴到热锅上,滋啦一声,香气冒出来:“咱们翻修房子,得让村里人看见,刘家站起来了。不是靠谁施舍,是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过上好日子。这钱,花得值。”

王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早饭是杂粮饼、咸菜、野菜汤。孟庆羽特意多做了些,等铁柱和赵大山来,一起吃。

刚摆上桌,院门就响了。铁柱和赵大山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草鞋。

铁柱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憨厚老实。赵大山三十来岁,瘦高,但筋骨结实,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庆羽妹子,婶子说你要雇我们开荒?”铁柱搓着手,有些拘谨。

“是,铁柱哥,大山哥,先吃饭,吃完咱们就干活。”孟庆羽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盛了满满一大碗野菜汤,又递了杂粮饼。

两人看着桌上的饭,都有些不好意思。五个铜板一天还管饭,这待遇太好了。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王氏也招呼。

两人这才坐下,埋头吃起来。饼子厚实,汤里有油花,这顿饭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好饭了。

吃完饭,孟庆羽带他们到屋后荒地。五亩地,野草长得有半人高,间杂着些灌木。地是黄土,还算平整,但荒了两年,土都板结了。

“就这五亩,我想开出来种药材。”孟庆羽说,“先除草,再翻地,翻深些,起码一尺。土里的草根、石头都捡出来。完了再耙平,起垄。”

铁柱看了看地,又看了看孟庆羽:“庆羽妹子,你……真要种药?这玩意儿可不好伺候。”

“不好伺候也得伺候。”孟庆羽笑了笑,“铁柱哥,大山哥,你们放心干。工钱一天一结,晌午饭在我家吃。要是干得好,往后种药、收药,我还雇你们。”

这话给了定心丸。铁柱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撸起了袖子。

“行,那就干!”

铁柱力气大,负责翻地;赵大山心细,除草。太阳渐渐升高,两人干得满头大汗,但没停手。

孟庆羽也没闲着。她带着小树,在院里处理昨天剩下的药材,又炮制了一批新的。王氏坐在屋檐下,摸索着缝补旧衣服,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脸上带着笑。

晌午,孟庆羽做了顿实在的饭——杂粮饼管够,野菜汤里加了点猪油渣,还炒了一盘韭菜鸡蛋。铁柱和赵大山吃得满嘴流油,干活更有劲了。

下午,桂花婶又来了,还带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老头瘦高,背微驼,但眼睛有神,手里提着个木匠箱子。

“庆羽,这是王木匠。”桂花婶介绍。

孟庆羽忙擦擦手,迎上去:“王师傅,麻烦您跑一趟。”

王木匠摆摆手,先绕着两间土坯房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梁柱、屋顶、墙壁,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你这房子……不好弄啊。”他说话慢,但实在,“墙是土坯的,年头长了,都酥了。屋顶的椽子也有几根朽了。要翻修,不如干脆推倒了重盖。”

孟庆羽心里一沉:“重盖……得多少钱?”

“要是还盖土坯的,料钱不贵,就是费工。三间屋,连工带料,得……十五块大洋。”王木匠看了看她,“你要是手头紧,先修着住也行。换几根椽子,补补墙,糊糊顶,也能凑合。就是怕撑不了多久,白花钱。”

十五块大洋。

孟庆羽算了算手里的钱。今天雇人花了二十个铜板,买菜买肉花了十几个,开荒、买肥料、买种苗,还得留出本钱。翻修房子……

“王师傅,要是先修着住,大概要多少?”她问。

“换三根椽子,补四面墙,重糊屋顶,再打两扇新门,一扇窗……”王木匠盘算着,“工钱得五天,一天三十个铜板。料钱……椽子、木料、土坯、麻刀、石灰,加起来大概得……两块大洋左右。”

两块大洋,加上工钱,差不多三块大洋。能凑出来,但就掏空家底了。

孟庆羽咬了咬牙:“王师傅,那就先修着。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

“明天就行。”王木匠说,“我家里还有现成的木料,土坯得现打。你先准备些麦草、黄土,我让我儿子来帮你打土坯。另外,得找两个小工,和泥、递料。”

“行,我都准备。”孟庆羽点头,“工钱就按您说的,一天三十个铜板,管两顿饭。小工我另外雇,一天十个铜板,管饭。”

“姑娘爽快。”王木匠脸上露出点笑,“那我明天一早就带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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