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桶金（二）

等人都散了，孟庆羽才扶着王氏在摊子后坐下。小树一直紧紧跟着，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娘，您怎么来了？”孟庆羽低声问。

“我不来，他真敢逼你。”王氏握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但脸上带着笑，“庆羽，咱们……赢了？”

“赢了。”孟庆羽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娘，咱们把债还清了。地，保住了。”

王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笑得满脸是泪。

孟庆羽也眼眶发热。这三天的奔波、劳累、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值了。

“嫂子，豆腐。”小树把荷叶包的豆腐递过来，还温热着。

孟庆羽接过，掰了一半给王氏，一半给小树，自己没要：“你们吃，我不饿。”

其实她饿，但心里满，不觉得。

三人坐在老槐树下，就着晨风，吃着简单的午饭。豆腐嫩滑，带着豆香。这是三个月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完饭，孟庆羽继续摆摊。也许是刚才的事传开了，也许是王氏那一番话让人信服，下午来买药的人多了起来。不到两个时辰，带来的药包、凉茶、香囊卖了一大半。连那几罐加了樟脑的清凉膏，也被人抢着要。

“刘家媳妇，你这清凉膏真好用，昨天我孙子被蚊子咬了，抹上就不痒了！”

“这薄荷包挂床头，我昨晚睡得踏实多了。”

“再给我来两个，给我娘家嫂子捎去。”

孟庆羽一边卖货一边收钱，手都数酸了。到傍晚收摊时，竹篮空了，钱袋鼓了。她粗略数了数，今天又赚了八十多个铜板。

加上昨天在济仁堂卖药材得的两百多个铜板，除去还债的三块大洋，她手里还有近四百个铜板的余钱。

这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收拾好摊子，孟庆羽搀着王氏，牵着小树，往家走。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嫂子，咱们有钱了，是不是能吃肉了？”小树小声问。

“能。”孟庆羽笑了，“明天咱们就去割肉，买白面，包饺子吃。”

“真的？！”

“真的。”

小树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往前走。王氏脸上也满是笑。

孟庆羽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但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债还清了，可跟济仁堂的契约签了。一年内，要提供十两银子的药材和成药。十两银子，就是一万个铜板。靠她一个人采药、做药，累死也完不成。

得扩大规模。

得开荒种药。

得找人帮忙。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家里的五亩地，荒了两年，得赶紧开出来。先种薄荷、艾叶这些容易活的，再种丹参、金银花。周怀仁答应送种苗来，明天就该到了。还得准备肥料、工具……

“庆羽。”王氏忽然开口，“今天在集上，你说要种药……是跟济仁堂说好的？”

“嗯。”孟庆羽把跟周怀仁合作的事简单说了说，省去了预支三块大洋的细节，只说是先供货后结款。

王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周少东家……是个好人。可咱们也不能全指着人家。种药是大事，咱们得自己上心。”

“我知道。”孟庆羽说，“娘，我想好了。等种苗到了，咱们先把屋后那两亩荒地开出来，种薄荷、艾叶。丹参、金银花金贵，得选好地，好好伺候。另外……我想雇两个人帮忙。”

“雇人？”王氏一愣，“咱们哪有钱雇人？”

“有。”孟庆羽拍了拍钱袋，“今天赚的，加上之前的，够雇两个人干半个月了。开荒是力气活，我干不了，小树太小，您眼睛不方便。雇两个短工，把地开了，种上苗，后面咱们自己就能料理。”

王氏想了想，点头：“是这个理。那你打算雇谁？”

“桂花婶家的铁柱哥，人老实，力气大。还有村西头的赵大山，也是实在人。他俩家里都困难，工钱给公道些，他们肯定愿意。”

“行，你拿主意。”王氏现在对儿媳是一百个放心。

说话间，到了家。推开院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土坯房上，破旧，但温暖。

孟庆羽把东西放下，先去看屋后那两亩荒地。地荒了两年，长满了野草，但土是黄土，她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质偏沙，透气性好，适合种薄荷、金银花。丹参喜疏松肥沃的土壤，得好好施肥。

“嫂子，这地能种药吗？”小树问。

“能。”孟庆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咱们就开工。先把草除了，地翻了，施上肥。等种苗一到，就下地。”

她看着这片荒地，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药田，薄荷飘香，金银花开，丹参的紫花在风里摇曳。

这不是梦。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挣下的第一份产业。

“小树。”她忽然说，“等咱们的药种成了，卖了钱，嫂子送你去县城念书。念新式学堂，学识字，学算数，学本事。”

小树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我也能念书？”

“能。”孟庆羽摸摸他的头，“不光你能，咱们村的男孩女孩，以后都能。等咱们有钱了，就在村里办个学堂，请先生来教。不光学四书五经，也学算账、学手艺、学本事。”

这话她说得轻，但眼里有光。

王氏在门口听着，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擦，只是对着夕阳的方向，轻声说：“福庆，你听见了吗？咱们家……有盼头了。”

晚上，孟庆羽点起油灯，拿出纸笔，开始规划。

五亩地，两亩种薄荷，一亩种艾叶，一亩种金银花，一亩种丹参。薄荷、艾叶三个月就能收，金银花一年收两季，丹参要两年才能成材。得套种，得轮作，得算好时间。

她写写画画，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专注而坚定。

夜深了，她才吹灯躺下，怀里揣着剩下的铜板。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算：雇两个人，一天工钱各五个铜板，管一顿饭。开两亩地，得四五天。工钱加饭钱，得五十个铜板左右。种苗不要钱，但得买肥料，还得准备些简单的农具……

算着算着，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片无边的药田，绿意葱茏，花开如海。她在田埂上走，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每一株药材的长势。远处，王氏的眼睛好了，在给一群孩子讲药材的故事。小树穿着新式学生装，背着书包，从县城学堂回来，手里拿着成绩单，上面全是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