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的对峙与无声的默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书房的地毯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苏软是被肩膀的酸麻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她这是在哪？为什么肩膀这么重？

当她完全清醒，看到自己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在书桌边，而厉宸那张放大的俊脸正枕在她的肩上，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颈窝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属于男性的气息混合着那股标志性的“岩兰与烟草”味，强势地钻入她的鼻腔。她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呃……”苏软吓得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瞥见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碎片，以及厉宸那只放在她大腿上、掌心渗着干涸血迹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晚的噩梦，破碎的杯子，痛苦低吼的他，还有她那自作主张的安抚……

她竟然，把顶流影帝，给“捡”回来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厉宸的睫毛颤了颤。

苏软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她想推开他，又怕弄醒他后被他用那双凤眸冷冷地看着，更怕他想起昨晚的失态。

然而，躲是躲不过的。

厉宸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凤眸，此刻刚睡醒时带着一丝迷茫和慵懒，像一头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显得有些……呆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软就想抽自己一下。厉宸和“呆萌”这两个字，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厉宸的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清明，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姿势。他猛地坐直身体，瞬间拉开了与苏软的距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淡漠，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痛苦的人不是他。

“昨晚……”他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怎么回事？”

苏软连忙站起身，揉着自己发麻的肩膀，结结巴巴地回答：“厉、厉老师，你昨晚好像做了噩梦，摔了一个杯子……我路过，就……”

她没敢说她看见了他手上的伤，更没敢提自己拍他背、给他喷镇静喷雾的事。那些行为，现在想起来，简直像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厉宸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眉头紧锁。他显然记得噩梦，但对之后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在梦魇最深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植物香气，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然后……似乎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地方，睡得很沉。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扫向苏软。

苏软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毛球从门外优雅地踱步进来，正是布丁。它看了看厉宸，又看了看苏软，然后径直走到厉宸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软糯的“喵~”。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厉宸看着脚边主动示好的猫，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无辜的苏软，心中的疑云更重了。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在公司，这只猫还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它为什么对你这么亲近？”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苏软看穿。

苏软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她用了专业的费洛蒙安抚技巧，还有她本身对动物的亲和力。这种事说多了，容易显得她在炫耀，或者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可能……因为我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或者，它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厉宸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从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有些磨损的帆布鞋上。

她看起来如此平凡，甚至有些笨拙，却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最让他无法预料的事。

“我的手。”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那道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苏软一愣：“啊？”

“处理它。”他的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喙。

苏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回自己房间，拿来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作为一个经常和动物打交道的人，她总是有备无患。

她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拿起厉宸的手。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一丝凉意。

苏软用酒精棉签轻轻擦拭他掌心的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她小声提醒。

酒精刺激着伤口，厉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神情专注而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态有多亲密。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时不时地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好了。”苏软处理完伤口，贴上一个可爱的卡通创可贴——那是她医药箱里仅剩的款式。

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印着小黄鸭的创可贴，厉宸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苏软。”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正收拾医药箱，闻言抬头，一脸茫然。

“昨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眼神也重新变得深邃难测，“还有，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猫。”

“哦……好的。”苏软连忙点头。

厉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家居服，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厉影帝。他看了一眼窗外，淡淡地说：“早餐在餐厅，之后，我要看到这个书房一尘不染。”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上楼去了。

苏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自己狂跳的胸口。

好险！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低头看向布丁，布丁也正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促狭？

“你也觉得他很可怕，对不对？”苏软把布丁抱进怀里，小声嘀咕，“不过，他睡着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啦。”

布丁在她怀里“咕噜”了一声，表示赞同。

这一上午，厉宸都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苏软则忙着打扫书房，顺便安抚受惊的布丁。她发现，厉宸虽然洁癖，但他的书房却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剧本，显得有些凌乱，却又有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在整理书桌时，她无意中瞥见了一张夹在剧本里的旧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笑容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快乐。

那是她从未在现在的厉宸脸上见过的表情。

苏软心头一动。这个女人是谁？是他的母亲吗？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和如今这个高冷禁欲的厉宸，真的有关系吗？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她吓得连忙将照片放回原处，心脏怦怦直跳。

厉宸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书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苏软正坐在地毯上，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和布丁分享她的早餐。布丁吃得津津有味，而她脸上沾了一点蛋黄酱，自己却浑然不觉。

看到他，苏软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厉老师！书房已经打扫完了！”

厉宸的目光扫过整洁的书房，又落在她脸上那点黄色的污渍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抹。

苏软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淡淡的药水味，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将沾着蛋黄酱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吃饭，擦嘴。”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餐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软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他碰过的地方，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有几个面孔啊！

而餐厅里，厉宸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张和书房里一模一样的照片。他凝视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女人，眼神晦暗不明。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那个印着小黄鸭的创可贴，嘴角的弧度，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