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的锥心之痛从双腿膝盖处疯狂蔓延,像是无数根淬了冰水的毒针,正顺着血管一点点扎进骨髓里。
苏青梧猛地睁开眼,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入目是漏风的茅草屋顶,墙角结着厚厚的白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劣质炭火味和浓重的鱼腥味。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却发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稍一动弹,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景珩哥哥,苏姐姐这腿……怕是伤了根本了。”
一道娇柔婉转,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悲悯嗓音在床榻边响起。
“大夫说,若是不施针将寒气逼出来,以后怕是连下地行走都难。楚楚虽然只学了些皮毛,但为了苏姐姐,也愿意大着胆子试一试。”
“楚楚,辛苦你了。”
男人的语气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清高,
“青梧她性子粗鄙,又是个不听劝的。大雪封山,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看那本《南华经》的孤本,她竟真的跑去砸冰窟窿捞鱼换钱……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心疼,只有嫌恶与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若瘫了,这个家也就彻底毁了。楚楚,你尽管施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你这份情。”
苏青梧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这对狗男女的对话,原本因为冻僵而迟钝的大脑,瞬间涌入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记忆。
她穿书了。
作为现代顶级的生存狂,多次带队横跨无人区的极地探险家。
竟然因为一场意外,穿进了一本名为《凰图霸业》的大女主权谋文里,成了书中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多久的“送财童子”原配。
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好型人格。
大灾之年,为了供眼前这个前夫裴景珩读书考科举,为了养活那一双白眼狼儿女,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河里砸冰窟窿捞鱼,硬生生落下了严重的寒疾。
而她拿命换来的钱,裴景珩转手就拿去讨好面前这个装柔弱的县令庶女林楚楚。
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一双儿女,也嫌弃她身上常年洗不掉的鱼腥味,转头一口一个“楚楚姨娘”,恨不得立刻认贼作母。
在书里的结局,原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天被彻底榨干了价值,被赶出家门,活活冻死在破庙里,成了主角团踩着上位的垫脚石。
而现在,正是原主命运的转折点!
林楚楚手里拿着的那根长长的银针,根本不是为了驱寒,而是要精准地扎进她腿部的死穴!
只要这一针下去,原主就会彻底下半身瘫痪,沦为连房门都出不去的废物。
从此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任由这群吸血鬼摆布,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苏姐姐,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忍。”
林楚楚的声音越靠越近,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担忧,眼底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裴景珩站在半步开外,用帕子捂着口鼻,显然是嫌弃苏青梧身上的味道,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锋利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直直地朝着苏青梧膝盖上的大穴扎了下来!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昏死”在床上的苏青梧,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没有原主的怯懦与讨好,眼神冰冷狠戾,带着浓烈的杀意。
“啊——!”
林楚楚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腕突然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那手骨瘦如柴,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爆发力。苏青梧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折。
一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茅草屋里格外清晰。
“我的手!”
林楚楚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手里的银针瞬间脱落。
苏青梧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另一只手在空中精准地接住落下的银针,手腕猛地一翻,反手就将那根长针狠狠扎进了林楚楚的手腕穴位里!
“噗嗤”——
“啊啊啊啊啊!”
林楚楚痛得五官扭曲,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苏青梧这一针,扎的是极其刁钻的痛穴。
在现代野外生存中,这是用来刺激休克队友的极端手法,痛感会放大十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一旁的裴景珩彻底看懵了。
他那个向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对他唯命是从的粗鄙村妇,怎么会突然暴起伤人?
“青梧!你疯了不成?!”
裴景珩终于反应过来,温润的面具瞬间撕裂,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扬起巴掌就要往苏青梧脸上扇去,
“楚楚好心救你,你这个泼妇竟然恩将仇报!”
巴掌还没落下,苏青梧眼神一凛,直接强忍着双腿的剧痛,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从床上弹起,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弹的右腿,带着破风之声,一记狠厉无情的窝心脚,狠狠踹在裴景珩的心窝上!
裴景珩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承受得住生存狂的全力一击?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木门上。
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带着裴景珩一起摔到了门外的雪地里。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一丝血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两道稚嫩却充满尖酸刻薄的声音。
“爹!楚楚姨娘!你们怎么了?!”
七岁的女儿裴音和五岁的儿子裴澈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父亲和在屋里惨叫的林楚楚。
裴音穿着一身用苏青梧卖鱼钱换来的簇新棉袄,瞪着一双眼睛,厌恶地看向站在床边的苏青梧,尖锐地指责道:
“肯定又是你在发什么疯!你这个又脏又臭的粗妇,不仅害得爹爹不能安心读书,现在还打伤了楚楚姨娘!
楚楚姨娘可是县令千金,懂医术又会作诗,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怎么不去死啊!”
五岁的裴澈也是一脸鄙夷,小大人似的背着手:
“就是!你除了会去河里摸那些带着腥臭味的鱼,还会干什么?每次去学堂,同窗都笑话我有一个一身鱼腥味的娘!你简直丢尽了我和爹爹的脸!”
冷风顺着破开的大门灌进屋里,苏青梧穿着单薄破烂的粗布夹袄,站在寒风中。
她看着地上的渣男绿茶,以及门外那两个满眼嫌恶,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亲生骨肉。
这就是原主奉献了一生,掏心掏肺供养的一家子吸血鬼。
她为了给裴景珩买书,双腿在冰水里泡得溃烂。
她为了让这两个白眼狼穿上新棉袄,自己大冬天连件避寒的衣物都没有。
换来的,却是被算计、被辱骂、被嫌弃。
苏青梧笑了。
那笑容极冷,犹如极地冰原上最锋利的冰刃,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好,很好。”
她随手扯过床头的一件破外衣披在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得直抽气的裴景珩,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裴景珩,你不是清高吗?不是觉得我粗鄙吗?从今天起,你别想再从我手里拿到一文钱。你的书,你的锦绣前程,你自己去挣。”
她转头,目光犹如看着两团死肉般扫过裴音和裴澈:
“还有你们两个小畜生。既然嫌我丢人,嫌我脏,那以后,就去认你们高贵懂医术的楚楚姨娘当娘吧。
我倒要看看,离了老娘卖鱼换来的铜板,你们这群寄生虫,能在接下来的天灾里活过几天!”
奉献剧本,到此结束。
既然烂牌已经发到了手里,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看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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