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一走,姜春沅却反而脑中更是纷乱,五年前的旧事一桩一桩浮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跟着秦薇妤走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借口疲累,独自进了屋中休息。
房门合上,黑暗的环境瞬间将她拖拽回五年前的噩梦。
父母在世时,原本在临州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医馆。
可临州父母官压榨无度,医馆收入微薄,根本缴纳不上官府私收的银两。
父母求情想延长期限,却被官府衙役活活打死。
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去长安上诉,那临州州府还想对她赶尽杀绝。
姜春沅拿着家中所剩不多的银钱,一路往长安方向逃窜,却在长安城外的破庙,遇见了秦聿。
那会的秦聿深受重伤,却一身锦缎,看着像个贵人。
她本想装作看不见,直接逃掉,却被秦聿的暗卫堵住,为了活命,她只能自爆懂医术能救人。
替秦聿止住血后,他的人没有将她放走,反而将她绑上马车,跟秦聿一起送去城外别苑养伤。
原以为秦聿醒后,她就能安然离开,可谁知秦聿好转以后,却借口要为她伸冤,将她留在了别苑。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得了贵人的报恩。
她还曾窃喜自己运气不错。
可时间一长,日子渐渐变味,家中案件迟迟没有进展,秦聿看她的眼神却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秦聿醉酒,事情彻底不受控制。
姜春沅试过求饶,试过逃跑,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她成了秦聿豢养在城外别苑的金丝雀。
她开始装作麻木,渐渐地,秦聿陆续让别苑的暗卫离开。
没了无处不在的眼睛,她这才找到机会将秦聿灌醉,一把火烧毁了那个困锁她的别苑。
只是没想到,秦聿还是活着回来了。
她那时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大雍赫赫有名的秦相。
在秦聿“死后”,她便直接来到长安,用卷走的那点金银首饰,在城中做起了小生意。
她利用从前跟家中习得的医理,开了一家能够替女子调理身子的胭脂铺子,凝玉楼。
眼看着生活一点点好起来,没想到一场暴雨冲毁了她赖以生存的店铺,更将她的噩梦冲到了眼前。
姜春沅手脚发冷,呆滞靠坐在门后。
“姜姑娘,晚膳已经备好,还请姜姑娘移步膳厅用膳。”
丫鬟韵语轻轻叩响房门,声音轻缓。
听到声响,姜春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迟疑一瞬,一整日没有进食让她声音有些干涩,“秦相和秦小姐都已经到了吗?”
“是,还请姜姑娘移步。”韵语温声开口回应。
秦聿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他头顶三个兄长,更是早已各自分家。
如今偌大的秦府只剩秦聿和小妹秦薇妤。
姜春沅心尖颤了颤。
当初在别苑的那把火已经将她的勇气烧干。
她是医者,若非为了自保,本不该痛下杀手。
如今秦聿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她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份心性。
她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为父母伸冤。
姜春沅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强自扯出一抹笑,将门推开,“还请姑娘给我带个路。”
膳厅内,秦聿已经将一身官服换下,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袍,衬得整个人更如温润公子。
他随便坐在一边,姿态闲散,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姜姑娘来了,我下午回来本想让姜姑娘一起吃些差点,可薇妤说姜姑娘在休息,便没再叨扰。”
“如今两碟点心都进了薇妤腹中,明日我再给姜姑娘带些。”
秦聿语气随和,像是对待自家小妹。
姜春沅轻轻挽唇,垂首低声开口,“借住秦府已然叨扰,不敢再麻烦秦相。”
她刚说完,便察觉秦聿正盯着自己。
姜春沅心下一惊,还以为秦聿察觉什么,可抬眸之际,却只见秦聿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她。
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揶揄。
她骤然松了口气,又恍然响起,立即改口,“……四哥。”
“既是称呼一声四哥,带个点心又有什么好麻烦的?”秦聿笑了笑,声音更为和煦。
他这副模样当真与五年前大相径庭。
姜春沅一时有些分不清,五年前城郊别苑的那个秦聿,究竟是他的真实面目,还是这世上他就只对自己那么坏。
为什么?
她明明就没有求过报酬,是他提出,却又是他先撕毁约定。
她掩下袖下的手因为愤怒微微发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笑意。
秦薇妤笑意盈盈地托腮看着两人,忽然站起身来,“都怪四哥,今天下午让我一个人吃了那么多点心。”
“如今好了,我这会积食,怕也用不下什么膳食,你们自己吃吧,我先回屋了!”
她声音还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低笑,又挤眉弄眼朝姜春沅递去一个眼神,随即快步离开。
姜春沅下意识想要挽留,可秦薇妤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
“小妹性格是有些跳脱,想必这段时间姜姑娘也是格外迁就她了。”秦聿语气无奈,他抬眸看向姜春沅,眼神带着几分谢意。
阔别五年,再一次跟秦聿单独相处。
分明是在秦府,她却宛如一瞬间回到了城外别苑。
她的手更有些抖,只能假装用膳掩饰,“秦小姐性子很好,算不上迁就。”
“她帮了我不少忙,之前常常为我的胭脂宣传不说,如今又主动收留我。”
她声音淡淡,面上带笑,眼神却依旧死寂。
秦聿忽然有些来了兴趣。
这样一个连眼神都沉寂得彻底的人,竟能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开一个两层楼的胭脂铺子?
“姜小姐家里人如今何在,可有差人告知家中情况,莫要叫家里担心才是。”秦聿转了转手上扳指,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提到家里人,姜春沅的笑意僵了僵。
她没忘她来长安的目的。
可当她真的进了长安,这才知晓那临州州府敢这么肆意妄为,根本就是因为他背靠大理寺卿这颗参天大树。
这些官员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她这小小蜉蝣能撼动的。
从前在临州,只觉得天子脚下应当是世间最为清正的所在。
如今看来,却是灯下黑。
她若是真的想要状告冤情,怕是诉状还没递到京兆府,人就已经成了乱坟岗的孤魂。
她想伸冤便不能操之过急。
这五年来,她一步步将凝玉楼建立起来,就是为了利用她的胭脂,接触那些士族大家的小姐。
眼看着她就快要通过秦薇妤接触到大长公主。
都说大长公主是这长安最与人亲厚之人,她帮过无数平民伸张正义。
只要能见大长公主一面,她就能亲手将诉状呈上。
偏偏一切被一场暴雨毁了。
“双亲福薄,早已不再人世。”姜春沅声音单薄,分不出喜怒,“饭菜已上,四哥动筷吧,一会菜凉了四哥该脾胃难受了。”
“薇妤告诉你的?”秦聿微微皱了眉,眼眸瞬间带上几分凌厉,口吻也瞬间警惕起来。
闻言,姜春沅脊背瞬间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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