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从前开过医馆,我自幼耳濡目染,算是半个大夫,观四哥面相,想必脾胃虚弱,这才出言劝说。”
姜春沅垂下眸子,淡声开口解释。
秦聿的眼神看得她浑身战栗,她很熟悉这个模样。
每次秦聿逼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时,都是这个表情。
这问题一出,不管她回不回答,都是一夜不被饶过。
“姜姑娘还会医术?怪不得凝玉楼能独辟蹊径。”秦聿语气带着几分惊讶,眼中的警惕稍稍消减几分。
他正要动筷,却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抱歉,我平日身边歹人太多,难免有些过于警惕。”
秦聿主动解释让姜春沅有些意外。
她惊讶秦聿这样的人,还会主动道歉。
可口中却渐渐弥散苦涩。
他对她如今谦逊有礼,怕都只是欣慰她是秦薇妤的朋友。
跟她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他真的只是对她一个人那么坏。
她心下不忿。
就因为她们一家命如草芥,就活该被这些权贵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他们的命在这些人眼中,究竟算什么东西?
姜春沅压下满腔质问,又扬脸讨喜一笑,“四哥不必抱歉,是我说话太过冒失。”
“四哥请放心,我是做生意的人,嘴上把门最是严,绝不会跟外人吐露分毫不该透露的东西。”
秦聿没有应声,只是淡淡颔首。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直到秦聿搁下玉箸,姜春沅这才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告辞。
秦薇妤给她安排的院子确实与秦聿相近。
夜色之下,秦府的装潢有些模糊,渐渐和城郊别苑重合。
姜春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攫住,叫她喘不过气。
“姜姑娘怎么了?”秦聿似乎察觉身后的呼吸声有些异常,他顿住脚步转身。
姜春沅反应不及,险些一头扎进秦聿身前。
她眼神倏忽瞪大,身体诡异僵直往一侧倾倒。
秦聿眉头微皱,伸手将人扶住。
待人站稳,他这才有些哭笑不得,“姜姑娘,我很吓人吗?宁愿摔到也不想跟我碰到一下?”
“长安别的姑娘若是能有姜姑娘一半矜持,我出门怕也轻松不少了。”
秦聿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眼神却又带上探究。
姜春沅后退数步,颤颤松了口气,这才应声,“从商以来接待不少达官显贵,我不过低贱商贾,若是无意冒犯总是少不了责骂。”
“四哥贵为宰执,我心中念着,因而下意识躲闪,只是习惯了,与四哥无关。”
她这话叫秦聿眉头皱得更紧。
他似乎有意想说什么,可看她垂着头躲得远远的,到底只是叹口气。
“罢了,那我先行一步便是。”
秦聿说完,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等彻底听不见动响,姜春沅这才抬起头来。
她脸色已经惨白至极,心脏剧烈跳动,像是遇见了索命厉鬼劫后余生。
不可再如此。
秦聿此人心细如发,若是让他发现什么,查到五年前的事,她只怕又要被困在秦府。
她不觉得到那时候自己还能有第二次好运,能够从他身边全身而退。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回了院中休息。
翌日,姜春沅醒转后,便开始忙碌着安排人去跟主顾解释情况。
直到午膳之前,所有赔礼才各自送到对应府上。
她正要松口气,凝玉楼的侍女便急急忙忙找到秦府。
“掌柜,你快去凝玉楼瞧瞧吧,都怪我,怎么会不小心把送给王小姐的镯子打碎……”
“眼下王小姐正在凝玉楼门前,拦着工匠不准开工修缮。”
小丫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大理寺少卿之女王毓歆,出了名难搞的客人。
姜春沅面色一凛,伸手在她身上拍了拍,“别担心,我过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往秦府门外去的时候,已经到了秦府用午膳的时间。
韵语本打算喊人,可姜春沅神色匆匆,甚至没有看见她。
这是?
韵语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随后才折返往膳厅而去。
——
“姜老板好本事,送个歉礼还能给我送一个断镯子?就这么看不起我?”
“原本说好三日之内送到府上,那就如期送上,我若是三日之内拿不到胭脂,你这凝玉楼也别想开了。”
王毓歆的语气格外强硬,丝毫不带商量的余地。
姜春沅面色变得有些为难。
“怎么,你觉得我在刁难你?我买你的胭脂,那是给你面子。”
“区区一个小商贾,我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你想跟我叫板?”
“要么带着你的凝玉楼滚出长安,要么三日之内将我要的东西送过来,没有第三个选择。”
王毓歆抬着下巴,态度倨傲,眼中闪动着几分恼恨。
谁不知道她喜欢秦聿?
偏生她姜春沅还敢跟着秦薇妤搬进秦府。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她怎么配!
长安寸土寸金,姜春沅前些年积攒的银钱,能在长安开一家二层的铺子已经是极限。
她甚至没能给自己一个单独的住处,只能在凝玉楼留下一个栖身之所。
材料成品更是堆积楼内。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更何况凝玉楼的胭脂中都有一味特殊药材,寻常药铺用不上,根本不好采买。
这原本是凝玉楼与别的胭脂铺最大的区别,可如今也成了最大的缺点。
新的药材送过来,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周。
就算原料具备,胭脂制作也得五日,哪里能三天之内交上货物?
王毓歆懒得管这些,她挑眉看向姜春沅,“掌柜考虑好了吗,把胭脂按时给我,还是现在卷铺盖走人?”
后者面色难堪。
她垂下眸子,颤抖着声音商量道,“王小姐若是等不及,我将银子退还可好?”
“或是我该做什么王小姐才能多宽限我两周时间?”
“再短真的交不出来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委屈不已。
“既然交不上,这凝玉楼也不必修缮了,你还是趁早滚出长安为好。”
王毓歆声音带着轻蔑笑意。
可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
“王小姐好生有能耐,我竟没听说大理寺少卿能在长安只手遮天,随意赶人离开?”
王毓歆神色一僵,她太熟悉这声音。
可他怎么会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春沅,这才多长时间,她就已经攀上秦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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