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沅没有多说,用完膳之后,便借口处理凝玉楼的事务,先一步离开。
秦聿自从午时离开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直到长夜过半,姜春沅才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赶紧去叫人请大夫,相爷今日怎么喝成这样了?”
管家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夜色寂静,显得格外突出。
姜春沅的院子又紧邻着秦聿院落。
她皱了皱眉,思忖半晌后,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出来。
隔壁院子的烛火已经被全数点亮,连带着她门前的路都能够轻松看清。
“陈管家,这是怎么了?”姜春沅紧了紧外衫,有些不解地抬眸往屋内看了一眼。
秦聿这是出什么事了,能惹得一向沉稳的陈管家这么着急。
见姜春沅过来,陈管家稍稍一愣,随即才启唇,“相爷不能沾酒,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喝成这样。”
“正巧昨日府医才告了假,这才只能让人出去找大夫。”
“是不是我这边太喧嚷,吵到姜姑娘休息了?我让他们小心些,姜姑娘回去休息吧,眼下天色太暗了。”
不能沾酒?
可他当初在别苑之时,倒也没少饮酒。
姜春沅眼底掠过一丝狐疑,却也没有再多问。
“无妨,我只是担心出了事,这才过来看看。”她随意应付一声,便打算掉头离开。
可刚一转身,屋中便同时传来重物落地的生意。
姜春沅浑身一颤,下意识顿在原地,她扭头看向管家,“屋中什么情况?”
她话音刚落,便见屋中伺候秦聿的侍从急急忙忙跑出来,“陈管家,相爷喘不上气,大夫还有多久到?”
“深夜哪有这么好请,最快怕也还要半个时辰……”陈管家双手握了拳,面上满是焦急。
姜春沅抬眸看向屋内,刚想逼着自己狠心不管。
这念头刚刚升起,秦薇妤的声音便从一边传来,“四哥怎么样了?今日是谁跟在四哥身边的?也不知道劝劝!”
“四哥不能饮酒,你们是不知道吗?四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秦薇妤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秦聿院子赶来,话语说到最后,声音都止不住颤抖。
姜春沅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往暗处躲去,正巧与秦薇妤擦身而过。
秦聿的症状应当属于酒毒闭喉,从前家中医馆没少接诊这样的病患。
这种急症发作很快,按陈管家所说的半个时辰,怕是请来大夫也无力回天。
秦聿于她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她做不到再杀他第二遍,却也不能逼着自己救他。
姜春沅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了屋子。
秦府乱成一锅粥,没人想起来她也是个医者。
她站在门口,抬眸往外看了眼。
秦薇妤的声音越发着急。
她听得有些于心不忍,可想到从前种种,又狠下心来,将门紧紧关上。
不听不看。
秦聿自己非要喝酒,就算今日真的死在这里,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义务出手相救。
姜春沅暗自想着,逼着自己往榻边走去。
屋内光影昏暗,她正要将外衫解下,一道寒光却突然横在她脖颈边。
“我知道你的身份,救下相爷我替你隐瞒,否则今日我就送你和相爷一同上路。”
暗卫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的声音,姜春沅认得出。
她手脚一片冰凉,血液几乎瞬间倒流。
当初在京郊别苑之时,他便是负责看守之人。
秦聿太过偏执多疑,除了这人,几乎没有人再见过她真容。
“你让我去救他?你就不怕我再杀他一次?”姜春沅声音颤抖,强撑着镇静开口。
暗卫冷哼一声,透出几分了然,“我从火场将相爷救出来的时候,相爷下了死令,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因此这些年你才能好好过活。”
“但若是相爷出了事,你会是第一个陪葬之人。”
“姜姑娘放火只是为了离开别苑,我也不希望相爷身边有个女人扰乱心神,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今日出手救了相爷之后,我会帮你隐藏身份,保你顺利离开秦府。”
“这笔交易你做是不做?”
姜春沅垂下眸子,心跳剧烈颤动起来。
银刀还架在脖子上,说是做交易,可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答应你。”
——
姜春沅去而复返,抬眸看向陈管家和秦薇妤,声音平稳淡漠,“要等大夫过来就来不及了。”
“我就是大夫,让我试试吧。”
陈管家对她不甚熟悉,听了这话一时不敢应话。
秦薇妤则是双眸一亮,几乎是瞬间答应下来,主动将姜春沅往屋内推去,“我怎么忘了春沅你就懂医术?!”
“定要替我救回四哥,春沅,一定要救他!”
姜春沅没应声,她站在房门深吸一口气,随即才推门而入。
秦聿屋子宽敞整洁,井井有条到显得有些过分冷硬。
屋子正中的香炉还在燃着檀香,香味清淡好闻,却让姜春沅瞬间皱了眉头。
那暗卫还在暗中看着她,要是秦聿出事,她今日别想出这房门半步。
她转头看向侍从,简洁开口,“香炉先撤掉,门窗打开通风,将人翻过身来侧躺。”
她一番吩咐完,才快步走到榻边。
秦聿双眼紧闭,红疹从身上一路蔓延到锁骨,身上所有裸露肌肤都显出薄红。
那张冷清的脸在酒力作用下显得更为魅惑,像是山中成了精勾人心魂的狐狸,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眼。
但姜春沅对他的样貌实在提不起欣赏的心思。
她伸手抓住秦聿衣领往下一扯,成片成片的红疹瞬间暴露眼前。
姜春沅眉头紧皱。
症状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她立刻写了一纸药方交给掌柜去准备。
自己则在榻前着手施针。
等到穴位打通,秦聿呼吸稍稍缓和几分,面上却依旧显出痛苦之色。
姜春沅抬眸看着,心中疑窦到达顶点。
她是医者,若是秦聿真的一直秉性畏酒,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秦聿是后来才有的这个症状。
以秦聿的身份,遭遇刺杀应该不是少见情况,那场大火真的能让他心生恐惧到突然多出病症?
姜春沅心中思忖之时,管家便将熬煮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姑娘,这是直接喂给相爷吗?”管家将药放到一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聿面色好了几分,但神志不醒,强行喂药反而容易倒流。
姜春沅摇摇头,又找侍从要来一块麝香,磨了粉后放在手心,朝秦聿鼻腔轻轻吹去。
这法子能刺激人苏醒。
只是连着吹了两次,秦聿依旧没有反应。
姜春沅眉头微皱,又再度捻起一撮麝香粉,正要吹气之时,却见秦聿眸子微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神色有些怔忪,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她在这?
秦聿眉头皱了皱,强忍着头疼,从榻上撑坐起来。
见状,陈管家这才猛地松了口气,“相爷醒了!相爷醒了!”
陈管家的声音将秦聿喊醒了几分。
他眉头皱得更紧,一手扶着额头,抬眸朝姜春沅看去,“夜深了,姜姑娘为何在我屋中?”
若非那暗卫以命相逼,她倒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看着秦府披麻戴孝。
“四哥秉性畏酒,今日却贪杯,方才险些窒息。”姜春沅垂下眸子,语气淡淡,瞧不出喜怒。
她转身试了试汤药温度,随即端过来,“陈管家说府医昨日告了假不在府中,四哥状况等不到外头大夫登门。”
“这汤药能缓解四哥症状,趁热喝了吧。”
姜春沅说着,将汤药递到秦聿手中。
她视线沉沉看了眼秦聿,刚打算转身离开,手腕便被人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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