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沅回到屋子之后,便直接点了一盏烛火,等火烛亮起来,她这才看见角落的一团暗色阴影。
“你还没走?”姜春沅声音有些没好气。
她答应林寻出手救治秦聿,不过是因为没有选择罢了,如今人救回来,反而被秦聿这般羞辱,她心中原本就已经十分不忿。
如今看见暗卫林寻还在屋中,不由得有些更恼怒起来。
若非林寻以性命和当年的真相相逼,她恨不得眼看着秦聿去死。
“我答应你要送你离开。”林寻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不提这个也罢了,一提到这个,姜春沅瞬间更有些来气。
“拜你主子所赐,凝玉楼重建好之前,我都要留在相府了。”姜春沅恨恨开口。
听到这话,林寻似乎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自家相爷就算是这样了,也还是不愿意将人放走。
可他也只神色凝滞一瞬,便又很快恢复如常,“我知道你当年并非自愿,相爷不想追究你,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我警告你,若是那样的事再有第二次,就算是相爷不准我动手,我也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活在这世上,听明白了吗?”
林寻声音冷冽。
他说完之后,才看见姜春沅面上的不屑。
“我答应过你会替你隐瞒身份,只要你自己藏好,我这边不会透露你的消息。”
林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相爷能当上大雍最年轻的宰相,绝不是靠的运气。”
“姜姑娘若是再向之前一样破绽百出,便是我这里隐瞒,也瞒不了多久。”
“如今都已经过去五年,时过境迁,现在的相爷可未必如五年之前一样宽仁,若是被发现了你做过的事,相爷要追究起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落定,林寻身形一闪,当即从房中消失。
姜春沅脸色难看至极。
林寻说的这些话虽然难听,但并不全然只是威胁,以秦聿那样疯魔的性子,秋后算账之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多思无益,左右现在秦聿不让她离开,她哪里都去不了。
只能老老实实留在秦府,一切都只能等凝玉楼重建再说。
姜春沅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床榻边上走去。
次日一早,姜春沅前往膳厅用膳之时,秦聿正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秦薇妤不停朝他使眼色,架不住后者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
她有些无奈,只能主动朝着姜春沅开口,“阿沅,我替我四哥跟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要冒犯你。”
“只是你也知道,四哥贵为宰相,在朝中树敌无数,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之人数不胜数。”
“他不是针对你,只是紧张过头,有些杯弓蛇影了,不过你来之前我已经跟我四哥说过了。”
“你是我的好友,是我邀请来秦府暂住的,这样的事往后定不会再发生了。”
秦薇妤面上带着几分示好的笑意,她主动上前拉住姜春沅的胳膊,亲热摇了摇,“你不会因为我四哥昨日所为迁怒于我吧?”
“怎么会?”姜春沅笑着摇摇头,“薇妤你请我来秦家本就是一片好心,大约也是我处事不当。”
若五年前她没有进到那处破庙,今日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没生气就好……”
秦薇妤稍稍松了口气,又随即兴高采烈起来,“我今日收到了琼林宴的请帖,说是长公主届时也会去。”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长公主?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去赴宴好了。”
“一会用完早膳之后,我们便出去挑挑布料,做几身衣裳,银子都让我四哥出,算是赔礼谢罪,好不好?”
秦薇妤说着,转头看向一旁坐定饮茶的秦聿。
闻言,秦聿这才抬眸看向姜春沅,他眸色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
“记到秦家账上便是。”秦聿声音淡然,视线在姜春沅身上停留一瞬之后,才默默收回。
见他应下,姜春沅微微皱了眉头。
她不想受秦聿的好处,这样的人,只怕是拿了他的东西,都得百倍千倍偿还回去。
她消受不起。
但秦薇妤格外高兴,她欢呼一声,拉着姜春沅坐下后,这才让下人去准备上菜,“一会我们就出去狠狠宰我四哥一顿。”
“近来城中上了好些花样的新布料,你要见长公主,也该做身好些的衣裳。”
“要不然琼林宴那样衣香鬓影的地方,穿得差了长公主可注意不到你。”
秦薇妤这话倒是没说错,琼林苑的宴会往来之人皆是非富即贵,她一个普通商贾,能跟着凑个热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若是衣衫首饰穿戴普通,只怕是费尽心思进去了,也没办法靠近长公主半分。
若是不能搭上长公主,她该怎么报家中大仇?
姜春沅没再出声,算是默许。
秦聿一直默默听着,直到此刻才抬眸看向姜春沅,淡淡启唇,“姜姑娘对长公主很好奇?”
“那可是长公主诶,若是能叫长公主用一用春沅的胭脂,那凝玉楼岂不是能一步登天?”秦薇妤抢着开口,语气理所应当。
这话一出,秦聿眉头微挑,眼神却依旧停在姜春沅面上,眼中带着几分不置可否。
也不知道信没信秦薇妤的解释。
“正如薇妤所说,凝玉楼之前已经在长安有了一定受众,不少贵妇小姐都是我的主顾。”
“只是到现在也迟迟没有新的进展,我这才向着能不能从其他方面着手,将客源再打开些。”
“我是商贾,难免处事有些市侩,叫四哥看笑话了。”
姜春沅神色淡淡地自贬一句,眼中却没有半分真正的羞愧之色。
她五官本就并非明艳类型,配上淡淡的表情,整个人几乎如同脱凡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似乎也只有私下独处之时,才能在她面上看到更多表情。
即便是惊恐愤怒,也远比现在更鲜活。
秦聿心底忽然有些发痒,他眉头微皱,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想看她恼怒的心思。
“各司其职罢了,没什么好笑话的。”
秦聿垂下眸,随口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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