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秦聿正提笔写着东西。
姜春沅到之后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挑了个离秦聿最远的位置坐下。
直到秦聿放下笔墨,她这才提着药箱起身,“四哥,我来替你诊脉。”
秦聿嗯了一声,闭上眼动了动脖子,似乎垂头写字太久,已经让他有些劳累了。
姜春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
她将手枕放在秦聿腕下,随即伸手搭上去。
秦聿身体还算不错,不过常年案牍劳形,这才有些脾胃不佳。
“四哥莫要太过劳累,若是肩颈不适,我这两日晚间来给你扎一扎针就是。”
姜春沅将东西收回来。
她刚要伸手从药箱里头拿银针,手腕却忽然被秦聿扣住。
腕上干燥温热的触感,让姜春沅瞬间浑身紧绷起来。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秦聿,眼中带着几分不安,“四哥,怎么了?”
“你来长安究竟所为何事?”秦聿心中清楚答案,却还是要明知故问。
姜春沅愣了一瞬,随即掩下眸眼,“父母意外身亡,临州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这才来长安找找出路。”
“四哥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定是让人查过她从前的事,只是秦聿既然不点明,她也没有主动坦白的想法。
她和秦聿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互相坦诚难言之隐的地步。
“若是不想说可以拒绝,没必要用这种借口搪塞我。”
秦聿将手收了回去,又意味深长看了眼姜春沅,“你真的很讨厌我。”
“我虽不知缘由,但还是想说一句,若是你心中对我有什么误会,大可以直接问出来。”
“毫无征兆地这般厌恶我,对我实在不算公平。”
公平?
这个词几乎要将姜春沅气笑。
这世上最不配跟她提公平这两个字的,除了临州州府,便是他秦聿。
“四哥说笑了,我没有讨厌你。”姜春沅敷衍一句。
眼见秦聿还要开口,她当即微恼打断,“四哥今日若是不想针灸,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要将银针重新放回药箱。
秦聿静默看着她,直到她站直身子要走,这才慢悠悠启唇,“我没有拒绝你。”
姜春沅脚步一顿,转头有些恼恨地看了他一眼。
“还请姜姑娘替我施针。”秦聿直直看着她,眼神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无害。
她都已经将东西收起来了,他这才说要真就针灸。
是看她白忙活一场很好玩吗?
姜春沅有些气恼地盯着秦聿,忍不住开口斥责一句,“四哥很喜欢逗人玩?”
“若是要针灸,方才又拦着我做什么?”
“眼看着我收拾东西,四哥也不曾出言制止,现在倒是想起来要针灸了?!”
姜春沅生气之时,面上会显出几分薄红。
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也终于带上情绪。
其实秦聿更想看她真心笑笑,但眼下看来,要她笑实在有些太难。
“姜姑娘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脸上常常没有神采,这般发起火来,人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秦聿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自顾自地开口,“不过你说逗人玩,其实我不常这样对旁人。”
“所以就逗我一个人是吗?”姜春沅反唇相讥,眼中浮现几分厌恶,“四哥不是问我为什么厌恶你,原因不就是如此吗?”
在她面前,秦聿仿佛永远都稳坐钓鱼台。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她面前,嘴上说着什么喜欢,举止却是永远都在操控她。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抱歉。”秦聿忽然开口的一句抱歉,一瞬间让姜春沅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酝酿到唇边的回敬之词,瞬间被堵回喉间。
“还请姜姑娘替我施针。”秦聿又重复一次,眼神诚挚地看向姜春沅。
后者深吸一口气。
她和秦聿的交易便是替他调理身体,即便是心有郁气,也不能由着自己肆意妄为。
要不然秦聿反悔,她该怎么参加长公主寿辰?
姜春沅一言不发地将药箱重新放下打开,又一件件将东西取出。
“四哥将领口敞开些。”她捏着银针在火上燎过后,便静静看着秦聿,等着后者动作。
一旦投入医者身份,姜春沅眼中便多了几分认真和专注。
秦聿抬眸看她。
银针刺入肩头,带着极轻微的痛感,等针入体,却又带起些胀痛。
但秦聿只是看着姜春沅,仿佛全然没有感觉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起半分。
“四哥经脉有些瘀堵,刚开始下针可能会酸胀难忍,等多施几次会好一些,若是受不了可以跟我说,我减几个穴位。”
姜春沅一板一眼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额外的情愫。
“不必,一次性下完便是。”秦聿声音平稳。
他眼底稍稍带起几分满意。
不知为何,见了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总有种想要接近她的冲动。
只可惜姜春沅的眼神似乎可以放在任何地方,唯独除了他身上。
眼下她只是将他当成病人,但至少也是专注看着他。
秦聿忽然有了些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这些年几乎将自己的时间全部耗在朝堂之上,这才能成就大雍最年轻的宰相。
从前只是觉得成家无趣,还不如好生钻研一下为官之道。
如今倒是有些明白同僚急着成婚的感觉。
“姜姑娘今年二十三岁?”
秦聿忽然开口问道。
闻声,姜春沅下针的动作一顿,“是。”
“可有心上人?家中父母早先可有给你定下婚事?”秦聿闲谈般开口,眼神随意落在一边。
她不太想跟秦聿聊这么多。
秦聿倒是没太介意她的沉默,又自顾自开了口,“看来是没有了。”
姜春沅接着沉默。
“针扎好了,留两柱香时间。”她淡声开口,说完便从药箱里拿了本医书出来翻看。
书房晚间的烛火不算太过明亮,她将书捧得有些近,眼神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籍。
秦聿没动,静静凝视着她,唇角不自觉稍稍勾起。
静女其姝,莫过如是。
他垂眸看着,甚至不由放轻呼吸,只恐叨扰眼前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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