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省城

隔天一大早她趁雷玉萍夫妻俩还没起来，跑去找村长开了介绍信贴身放着。

这年代不比十几二十年以后，没有介绍信出不了远门。

回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雷玉萍夫妻俩做好早饭，端到桌上。

两张蛋饼刚放下就被夫妻俩一人一筷子夹走，粥里稠的部分也很快被舀光，只留给她一碗清得见底的米汤。

沈清清习以为常，端起那碗米汤仰头喝掉，连咸菜都没夹。

雷玉萍夫妻俩大口嚼着蛋饼，谁都没看见她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

“一、二、三、四……”

她在心里默默数到三十的时候，雷玉萍和秦建国一前一后栽倒在桌上。

卖给她迷药的瞎眼老头没骗人，这药果然猛。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伸手推了推雷玉萍，见她睡得跟死猪一样，又从角落里捡了个空酒瓶子，使劲儿往秦建国头上砸去。

他额头被砸破，血缓缓流了出来，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沈清清盯着他满头的血，眼里绽开一抹畅快的笑。

这些年两口子虽然给了她一口饭吃，可她每天干的活足足抵得上两个壮劳力。

秦建国却还总是偷看她洗澡，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躲不过去。

这一酒瓶子就算是给他一点点颜色瞧瞧。

之后，沈清清扔掉手里的半截瓶口，从床底下翻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把要带走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去，然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两口子房间的抽屉也给撬开了。

一顿搜刮下来，竟然又多了一千多块钱。

平时她生病，还没开口雷玉萍就嚷嚷着没钱，连颗两分钱的止疼片都不肯给她买。

她还以为真没钱，每次都咬牙硬撑。

原来只是不愿意花在她身上而已。

沈清清想也没想便将所有的钱裹在一起放好，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口。

一直走到村口她才回头望了一眼秦家的方向，心底怨恨越来越重，却又充满了希望。

从现在开始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比以前更光明。

而等着那群恶魔的，注定是无尽的深渊。

“沈清清你这个贱货，还没过门呢就撺掇大魁偷钱，要知道你这么不安分，老娘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要你！”

晌午，还在桌子上趴着的雷玉萍忽然听到一阵尖声尖气的骂嚷。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家男人满头是血，一下子慌得不行。

“建国你这是咋了啊？建国你说句话啊！”

她使劲儿摇晃着秦建国，正六神无主，王大魁他妈万存菊忽然冲了进来。

看见秦建国她也愣了愣，不过很快又扯着嗓子喊道：“沈清清那个小贱人呢？跑哪儿去了？”

“你不是说她老实得很吗？屁！”

“竟然撺掇我儿子偷钱给她买什么三金，她以为自己是七仙女啊，还要戴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

“赶紧让她滚出来还钱，不然老娘今天非把你家房顶掀了不可！”

万存菊双手叉腰，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雷玉萍这才反应过来沈清清不见了，慌忙把秦建国摇醒，拉着他出去找人。

结果在村里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她的人影。

村长打他们俩口子身边路过，听说他们在找沈清清，便说她一早找自己开过介绍信，然后扛着麻袋往村子外头走了，看着像是要出远门。

雷玉萍一听急得直拍大腿：“完了，这小贱蹄子该不会是跑了吧！”

万存菊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跑不跑的我不管，钱你得还我！”

“整整八百块呢！得挣多久啊！”

“要是不还钱，我就上派出所报案去，让警察同志把你们一家子都抓进去吃牢饭！”

夫妻俩一听这话瞬间急了。

“嫂子你消消气，人肯定能找回来，钱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咱们眼看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不能关起门来解决。”

雷玉萍小声劝道。

秦建国也在旁边赔笑。

秦芬刚拿着信去省城没多久，也不知道跟那个当兵的扯证了没。

和军人结婚是要接受审查的，万一查到他们家惹上了官司，那不就完了吗？

“这可是你说的！”

“不过她就算回来，先前说好的电视机也不买了啊？要是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还真当我们家好欺负！”

万存菊瞪着两人冷哼道。

夫妻俩肉疼得心都在滴血，却也只能咬牙答应。

打发走万存菊后，夫妻俩面面相觑。

“沈清清那小贱蹄子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不可能，那天我找过去的时候，她还昏迷着，咱们又谁都没提过信的事儿，她哪能知道。”

“八成是不想嫁给王大魁那个蠢蛋，偷偷躲起来了。”秦建国黑沉着脸说道。

雷玉萍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都透出凶狠。

一致决定等找到沈清清，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另一边沈清清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后终于到了省城。

她拎着麻袋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地址，压根儿不知道该去那儿找人。

眼看天快黑了，她只好先找个地方落脚。

可刚把麻袋扛在肩上，一个背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突然走了过来。

“姑娘，你是不是还没地方住啊？”

中年女人满脸堆笑，语气很是热情。

沈清清有些防备地后退半步，扫到她背上熟睡的孩子时却又犹豫着点了点头：“嗯，对。”

女人一听脸上的笑更深了：“妹子，我家有空房，就在这附近，虽然比不上招待所，但便宜，三块钱就能住一晚，而且不要介绍信。”

见沈清清站着没动，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却又继续说道：“这孩子还没满月他妈就跑了，儿子又瘫痪在床，我每天上车站拉客，就是想给这娃挣点奶粉钱，妹子你就当照顾一下我好吗？”

女人眼里忽然起了泪花，声音也变得哽咽。

沈清清又看了看孩子，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先住一晚，大嫂你前面带路吧。”

“唉，好！”

“姑娘你心肠真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女人脸上瞬间恢复了笑意，急忙带着她往外走。

出了火车站后，女人领着她一连拐了好几个路口。

沈清清眉头越皱越紧，默默在心里记着路。

路过一家面馆时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