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情绝义

爹爹看她人虽不大，性情却温和仔细，便将她留下来给我做丫鬟。

但寄君是我的救命恩人，待我又格外的好，我们两个简直无话不说，后来我干脆逼着她和我结拜金兰，誓愿做生生世世的好姐妹。

原想着我嫁给了显哥哥做了太子妃，日后便有机会求皇上在朝中择一位文韬武略家室优良的男子给她指婚，好让她将来有个终身的依靠，谁知天不遂人愿，如今的我已不再能为她筹谋将来了！

望着她，我心中难过，顿了良久鼓起勇气道，“寄君，倘若你还是当年的小乞丐，或者还有逍遥的日子可过……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此刻我有一件事，请你务必答应我！好姐姐，看在咱们相伴多年的份儿上，就只一件，好么？”

寄君的笑容顿时凝住了，脸色沉了沉，她愤然起身，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怒道，“盛青瑶，你我二人当日结拜可是指天发了誓的！当日誓言你可还记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寄君虽然出身卑微，却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倘若你叫我为了保命离你而去，恐怕寄君做不到！”

知我者，寄君也！

现下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萧律成为人阴狠，性子又邪肆暴戾，我与他有杀夫之仇，即便我现在为了家人性命对他委曲求全，可我真不知自己何时又会将他惹怒，为恐连累她也无辜失去性命，我便想着和她割袍断义从此路人，再想办法求萧律成放她出宫，皇宫外面天地之大，总该有她容身之地。

出去之后，寄君自然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与夫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日再生几个可爱的孩童，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已是我此生盼都盼不来的幸福，我求不得，但希望寄君能！

而我只求年节忌日，她遥遥的为我上一柱清香，做一盘我爱吃的八珍糕就足以慰藉了！

寄君泪流满面，在旁生气不肯理我，我心中如百爪在挠又不知如何劝她，我们两人各有心事，各自伤心。

爹爹被定为叛国之罪，依大齐律例内眷血亲定会受到严惩，即便死罪可免，也难逃活罪。

娘亲弟妹的性命，我势必竭力保全，实在无法，最多和他们死在一起。

可寄君与我却并非血脉至亲，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我和她断绝金兰之交，她的身份不过是我相府中一个普通的丫鬟，何苦来叫她也跟着我们丢了性命！

不管怎样，我已然下定决心，就算她心中怨我、怪我，也要想法子将她从这宫中送出去。

“今日的药用了没？”正尴尬中，萧律成迈着大步进来。

寄君忙擦了眼泪起身迎驾，“奴婢恭迎皇上。”

我亦起身，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扶床下来迎面跪在他的脚下，“皇上，青瑶曾经说过，会恨你怨你一辈子，倘若我收回誓言，今生今世都不去恨你怨你，你能答应青瑶一件事吗？”

寄君竟急了，她杏眼圆整，上前将我拦着，红着一双眼睛摇头道，“青瑶，不要说！”

萧律成冷冷的看着我们，眉头蹙起，“说说看！”

“皇上，青瑶自愿与寄君断绝姐妹之情，从此她是她我是我，互不相干！寄君不过是我相府中婢女罢了，请皇上将她放出皇宫，让她做个普通人去吧，何苦跟着我这个罪臣之女惶惶不可终日！”我欲俯首磕头，却被萧律成一手托住。

“小心！额上刚止了两天血，又要触到伤口！”萧律成不悦，又将一双眸子上下扫了寄君几眼，“那么寄君，你也是这个意思？”

寄君慌忙摇头，她俯身叩首，目中毅然决然，“回禀皇上，奴婢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原配不上做青瑶小姐的姐妹。当年奴婢和青瑶小姐结义金兰，因年岁还小不知礼数！故今日青瑶小姐要与奴婢断情绝义，寄君也毫无怨言，但奴婢有一请求，望皇上恩准！惟愿今生长伴青瑶小姐身边，终生侍奉左右于愿足矣。”

我大惊失色，“寄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寄君冷笑，“青瑶小姐无需多说，寄君心意已决，倘若有违今日之话，誓与此同！”

说罢，她起身去取了一柄剪子，又将自己脑后一缕青丝攥了过来，伸手就铰。

“寄君，不要！”我低呼一声，想要起身去拦她，却虚弱地跌在了萧律成的臂弯中。

一缕青丝托在手中，寄君望着我苦笑，泪落如珠，“青瑶，你低看我不要紧，低看了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便叫人心寒！”

“寄君，我没有……”我心如刀割，却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我心中黯然，寄君，你可知我宁可你弃我而去，也好叫我心中少些对她的歉疚。

“青瑶，你若再执意下去，这柄剪子，我便将它戳在这里！”她竟将剪刀抵在了颈部，尖锐的刀尖已经将她雪白的肌肤刺破，一股鲜血立时便沁了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寄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些蠢话！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大哭起来，生怕那柄剪刀会戳进她的身体里，我失去了显哥哥，失去了父亲母亲的依靠，再叫我失去她，便是活着也如同死了！

“不愧是主仆两个，怎的脾性都一样执拗！”萧律成倒像看戏一般，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今日朕吩咐太医换了不太苦的方子，感觉可好些了？”

“药医不死病，好歹也就如此吧！”我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忙着帮寄君擦药裹伤。

见我不爱理他，萧律成虽是脸色如冰，却默默从旁协助我，递水送药甚是殷勤，倒叫我心中不耐烦起来，只好没话找话和他说，“皇上……不必日日亲临监督，青瑶既然应允了你，自然会好好养病，无须多心。”

寄君却连忙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不甚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茫然，只好胡乱补充，“青瑶的意思是说，这药苦与不苦，我并不在意，不劳皇上费心……”

谁知这话越说，萧律成的脸色越阴沉，用一双凝了冰似的眸子盯得我手足无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