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钦天监的第一把火(一)

第13章 钦天监的第一把火(一)

与萧烬在小祠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陆昭明并未立刻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她深知,在这座表面观测星空、实则深海暗流的钦天监里,任何未经铺垫的突兀之举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

尤其是她现在这副“十九岁监副”的皮囊下,藏着足以颠覆许多人认知的秘密和计划。

“高调享受”是麻痹外界的伪装,“低调搞事业”才是核心。

而搞事业的第一步,不是急于去挖掘质子宫的秘密,也不是立刻开始调查前世的内鬼周怀远,而是要在钦天监内部,稳稳地、合理地,点起第一把火。

这把火要烧得有用,烧得光明正大,烧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新监副虽然年轻贪玩,但在本职业务上,确实有点真才实学,且锐意进取。

同时,这把火也要能恰到好处地,照亮一些她需要看清的角落,搅动一些她需要搅动的沉渣。

机会来得很快。

三日后,恰逢每旬一次的监内事务例会。与会者包括监正袁守风、两位监副(陆昭明和另一位年近五旬、主管仪制司的刘监副)、以及观星、收容、古籍、仪制四司的主事。

会议地点在监正衙署的议事堂,堂内陈设古朴庄重,高大的紫檀木桌椅泛着幽光,墙上挂着历代监正画像和巨大的星象分野图,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冷冽的香料气息。

那是用来宁神,抵御长期接触异常物可能带来的精神影响的特制香。

陆昭明坐在监正右下首,位置仅次于刘监副。

她今日穿的是正式的深青官服,但襟口袖边用银线绣了极精致的缠枝莲纹,衬得人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究。

她垂眸听着各司主事汇报常规事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光滑的丝绸。

轮到收容司主事,一个面色严肃、法令纹深刻的中年官员,汇报近期几起小型异常物收容与保管情况时,陆昭明抬起了眼。

“黑塔三层丙字七号库房,【不语铜镜】封印符箓边缘出现细微褪色,已及时补绘加固。”

“城东永平坊民宅疑似‘地缚灵’事件,经查为旧井沼气与住户心疾引发的幻觉,已处置。”

“上月从南疆送来的那批疑似异常矿石,经古籍司与观星司联合鉴定,其中三块‘惑心石’确认具有低度精神诱导性,已按黄级下等入库,编号……”

汇报平稳、枯燥,充满术语和编号。其他人都习以为常,袁守风甚至半阖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陆昭明却听得格外认真,当收容司主事提到“黄级下等”这个分类时,她心中微微一动。

前世她在收容司浸淫多年,深知现行异常物分类管理体系的粗糙与隐患。

简单粗暴地按“天地玄黄”四级划分,每级再分上中下三等,看似清晰,实则忽略了太多关键变量:异常物的活性程度、影响模式(精神污染、物理扭曲、规则类等)、传播方式、可控性、甚至其“情绪”或“倾向”。

正是这种粗糙,导致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和内耗。如有些被定为“黄级”的异常物,因其独特的规则性,一旦触发,危害可能远超某些“玄级”。

而一些被高估的“玄级”物品,可能只是因为发现时的场面骇人,实则规律简单,易于收容。

更重要的是,这套体系缺乏对“活性异常物”——即那些像萧烬宫中的宫灯一样,具有初级意识或可交流性的存在的专门对待方案。

它们往往被强行塞进僵硬的分级里,要么因低估而疏于防范,要么因恐惧而被过度禁锢,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会议接近尾声,袁守风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诸位,可还有事要议?”

堂内一片安静。刘监副眼观鼻鼻观心,几位主事也准备收拾东西。

陆昭明轻轻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茶盏,瓷器与紫檀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沉稳的一声“叮”。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她。

只见这位年轻的监副站起身,对着袁守风微微躬身,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监正大人,诸位同僚。下官入职数日,翻阅监内部分卷宗,又聆听了方才收容司的汇报,对监内异常物的收容管理规程略有浅见,心中存惑,不吐不快。值此例会,冒昧提出,请诸位指正。”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新人,第一次参加正式例会,就要“提出浅见”?

几位主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漠然。刘监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有袁守风,那半阖的眼皮稍稍抬起了些,浑浊的目光落在陆昭明身上,看不出情绪。

“陆监副但说无妨。”袁守风慢悠悠地开口。

“是。”陆昭明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大星图下,转身面向众人。

“下官之惑,在于现行异常物‘天地玄黄’四级九等分类法,虽沿用多年,简明扼要,但似乎……过于侧重异常物被发现或失控时的‘表现烈度’,而对其内在‘性质根源’、‘作用机制’及‘长期动态变化’,考量不足。”

她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没有丝毫新人的怯场。

“例如,”她目光扫向收容司主事,“方才主事大人提及的‘惑心石’,定为黄级下等,依据应是其诱导能力微弱、范围有限。但据下官所知,此类矿石若长时间与特定情绪(如哀伤、愤怒)强烈者接触,有低概率引发‘情绪共振倍增效应’,导致其影响陡然升级,甚至可能临时具备小范围无差别污染的能力。此类‘条件触发式风险’,在现有定级中,难以体现。”

收容司主事脸色微沉,但没有立刻反驳,因为陆昭明说的……是事实。

只是这种细节,通常只有极富经验的一线收容者才会关注,一个刚来的小姑娘,从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昭明继续道:“再如,某些异常物,其危害不在于瞬间的破坏力,而在于缓慢、隐蔽的规则侵蚀或认知扭曲。将其与一次性能量释放型的异常物并列定级,可能造成防护资源的错配。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却更显凝重:“对于极少数具有初级意识、可进行有限交流的‘活性异常物’,现行规程几乎是一片空白。是将其视为更高威胁严加禁锢?还是探索建立某种受控的沟通乃至……有限利用的机制?若无规范,全凭处置者个人经验与胆量,隐患极大。”

“有限利用?”观星司主事周怀远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口,语气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轻慢。

“陆监副,你年纪尚轻,怕是不知道那些‘活物’的诡诈与危险。与虎谋皮,古有明训。我钦天监立监之本,在于‘收容’与‘控制’,断不可有丝毫侥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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