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才是他今日的主要目的之一。
曲江文会,京城颇有名气的文人雅集,也是攀附结交、展示才名的好舞台。
他想拉她同去,无非是想借她“钦天监监副”的身份抬高自己身价,同时创造更多接触机会。
前世,类似的邀请她或许会犹豫甚至答应,但现在……
“柳公子盛情,本官心领。”
陆昭明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只是监内事务繁杂,尤其近日有专项试行之事,需本官亲力督办,恐无暇参与雅集。且本官职责所在,与星象相关之事,须谨言慎行,私下参与文会谈论天象,恐有不便。还请柳公子见谅。”
直接、客气,但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了。
柳文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他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虚与委蛇的余地都不给。
他自诩风度才情,在闺秀女官中一向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但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闺秀,是手握实权的钦天监副!他不敢流露不满,只得强笑道:
“是文轩唐突了,考虑不周。监副勤于王事,令人敬佩。既如此,文轩不便再多打扰。”
他拱手欲告辞,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道:
“啊,对了,前几日文轩在友人处,偶遇观星司的周怀远周主事,闲谈间,周主事对监副提出的那份‘优化方案’亦是赞不绝口,言说后生可畏,监内气象为之一新呢。”
周怀远?赞不绝口?
陆昭明心中警铃微作,柳文轩突然提及周怀远,是随口一提,还是刻意为之?
他们之间,已经有交集了?
还是说,柳文轩背后试图攀附的势力,与周怀远以及其可能代表的“星空之邪”教派,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周主事是监内前辈,学识渊博,本官还有许多需向他请教之处。柳公子若无他事,本官便先行一步了。”
“监副请便,请便。
”柳文轩侧身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陆昭明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那份草案,步履平稳地穿过月洞门,向后院值房走去。
自始至终,背脊挺直,未曾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柳文轩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才彻底垮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阴郁与不甘。
他“啪”地一声用力合上折扇,低声啐道:“不过是运气好些,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给脸不要脸……”
他盯着陆昭明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
这位新任女监副,比他预想的更难接近,也更有主见。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扭曲的征服欲和算计心,越是难以攀附,一旦攀附上,价值岂不更大?
而且她如今正得圣眷,在监内推行新法,风头正劲……或许,他该换个策略,从长计议?
桃瓣无声飘落,沾在他湖蓝色的锦缎衣襟上。
柳文轩掸去花瓣,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才子的模样,摇着扇子,向钦天监外走去,只是眼神深处,盘算之色更浓。
回到值房的陆昭明,将草案放在书案上,却并未立刻审阅。
她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让午后的阳光和带着花香的暖风涌进来,仿佛要驱散方才那短暂接触带来的、令人不悦的气息。
柳文轩的出现,虽在意料之中,却也提醒了她:前世的那些“故人”。
那些麻烦,并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消失,只会换一种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以或许更令人作呕的姿态重新登场。
“表演得可真卖力。”她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故作惊喜的呼唤,那刻意营造的“知交”氛围,那看似分享消息实则打探反应的做派,还有最后那看似无意提及周怀远的试探……
每一幕,在她如今看来,都拙劣得可笑,如同戏台上浓墨重彩却空洞无物的丑角。
不过,他提到的“玉泉山流光”,倒不妨记下一笔。
未必真有价值,但多点情报储备总是好的。
至于周怀远……柳文轩与他有接触,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留意的信号。
“陈安。”她唤道。
“大人。”陈安应声而入。
“去查一下,近来京西玉泉山一带,可有什么异常天象或奇闻的官方记录或民间流传。
”她略一沉吟,“留意一下,近日是否有不相干的人,在打听监内事务,尤其是……与本官相关的。”
“是,大人。”陈安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大人,方才那位柳公子……小的似乎听人提过,他近来与康王府上的一位清客走得颇近。”
康王?陆昭明眸光一凝。
那是今上的三弟,一个看似闲散富贵、实则颇有野心的亲王。
前世,康王在皇子夺嫡中站错了队,后来被清算,但在此之前,其势力盘根错节。
柳文轩这么快就搭上了康王府的线?
“知道了。”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心里却将这条信息与周怀远、与可能存在的教派渗透,隐隐连成了一条有待观察的虚线。
打发了陈安,陆昭明坐回书案后,却有些心绪不宁。柳文轩的出现,像一根细刺,虽不致命,却让人不适。
它提醒着她,重生并非万事如意,过往的污泥依然存在,并且可能以新的方式溅染上来。
更重要的是它预示着,她如今这个“监副”的位置,已经进入了越来越多人的视野。
有想利用的,如柳文轩;有想试探的,如周怀远;有想拉拢的,如康王或其他势力;当然,也可能有想毁灭的……
她必须更快地织密自己的网,积蓄力量,厘清敌人。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那份《丙申库区重评计划草案》。
丙申库区,位于黑塔地下二层,主要收容黄级和少量低风险玄级异常物,是相对安全的试点选择。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前世似乎隐约听过,丙申库区在更早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能量逸散”事件,只是被及时控制,未造成严重后果,记录也语焉不详。
当时未曾留意,此刻却莫名有些在意。
是巧合,还是……她选择这个库区,无意中触及了某个被掩盖的旧日波澜?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昭明望着那跳跃的光斑,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些。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有些令人作呕的苍蝇,总是最先嗅到风暴前不寻常的气息,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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