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赏花宴帖,鸿门之约

第14章 赏花宴帖,鸿门之约

“惊棠记”的招牌挂上去那天,西市下了一场小雨。匾额是沈惊棠自己写的,笔锋凌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与周围商铺那些圆润讨喜的字体格格不入。铺面还没开张,只是简单清扫,摆放了些空置的货架。方账房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熟悉新账本;阿蛮拿着抹布,将每一寸木头擦拭得发亮,眼神警惕地留意着门外;阿秀则在隔出的小间里,按照沈惊棠给的简单方子,尝试辨认和处理一些基础的香料原料,动作生涩却认真。

沈惊棠站在二楼的窗前(这里被她改造成临时的起居和书房),看着细雨中的西市。脏乱、嘈杂,却也充满勃勃生机。这里是她的起点,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正好适合扎根,然后蔓延。

旺财从后门溜进来,头发被雨打湿几缕,带来外面的潮湿气息和最新消息。

“大小姐,侯府那边有新动静。”旺财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惯常的机警,“侯夫人昨儿个又去了小佛堂,这次……带着一个生面孔的婆子进去的,待了快两炷香才出来。那婆子出来时,手里好像多了个小包袱,看形状,像是……牌位之类的东西。”

牌位?沈惊棠眼神微凝。荒废小佛堂里藏着牌位?谁的?赵氏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张婆子那边,”旺财继续道,“她屋里的药还在,没动。但红玉这两天又悄悄去见了她一次,给了她一小包东西,我找机会凑近闻了闻,好像是……香料,味道有点特别,说不上来。”

香料?沈惊棠心头一动。侯夫人和沈婉柔,又想玩什么花样?下毒用香料做遮掩?还是……

“另外,”旺财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镇国公府那边,顾世子回去后,据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了不少东西。镇国公夫人好像也气病了。不过,他们暂时没别的动作,像是在观望。”

观望?沈惊棠不信。顾清池那种心高气傲又心思阴郁的人,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忍气吞声。现在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知道了。继续盯着,尤其是小佛堂和张婆子。镇国公府那边也留意着,看看他们和哪些人来往密切。”沈惊棠吩咐。

旺财点头应下,又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洒金帖子:“差点忘了,门房刚送来的,安王府的赏花宴请帖,指明给大小姐您的。”

安王府?

沈惊棠接过帖子。安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弟,闲散王爷,没什么实权,但辈分高,爱风雅,其王妃李氏出身清贵,与各府女眷往来频繁。更重要的是,安王妃与侯夫人是闺中手帕交。

赏花宴?鸿门宴还差不多。

帖子措辞客气,邀请她三日后过府赏菊。沈惊棠几乎能想象出侯夫人和沈婉柔看到这张帖子时,那混合着嫉恨与期待她出丑的复杂表情。这是要把她推到京城贵女圈子的眼皮子底下,让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还是准备了别的“惊喜”?

“小姐,这宴……咱们去吗?”春桃在一旁,看着那华丽的帖子,面露忧色。自家小姐最近行事固然解气,但也着实把侯府和镇国公府得罪狠了。这赏花宴,无异于龙潭虎穴。

“去,为什么不去?”沈惊棠指尖拂过帖子冰凉的绸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家搭好了戏台子,我不去,岂不是扫兴?”

她正愁没机会正式“亮相”,让某些人认清现实呢。

三日后,安王府菊园。

秋高气爽,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香气袭人。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们云集于此,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表面上一团和气,笑语嫣然,实则眼神交错间,不知藏着多少机锋。

沈惊棠到得不算早。她今日的装扮,颇费了一番心思。衣裳是侯府份例里最好的一套云锦长裙,颜色是略显清冷的月白,却被她用胭脂在裙摆和袖口勾勒出几枝斜逸的墨色海棠,生生压下了料子的华贵,添了几分孤峭。妆容更是刻意为之,眉梢拉长,眼尾用极淡的黛青晕染,唇色嫣红,衬得她本就清丽的脸庞,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丽。既不过分素淡显得怯懦,也不过分秾艳流于俗媚,偏偏有种扎眼的、不容忽视的独特。

果然,她一出现,原本喧闹的菊园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惊讶、审视、鄙夷、好奇、幸灾乐祸……复杂难言。

侯夫人和沈婉柔也在。侯夫人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看到沈惊棠这身打扮,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挂上无可挑剔的端庄笑意。沈婉柔则穿着一身娇嫩的粉紫,试图压过沈惊棠的风头,可惜那份刻意反而落了下乘,此刻正死死捏着帕子,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安王妃是个面容富态、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笑着将沈惊棠引见给几位相熟的夫人,言语间看似亲切,实则句句带刺:“这便是永安侯府那位惊棠小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前些日子府上祠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委屈孩子了。” 将沈惊棠“发疯砸祠堂”定性为“委屈”,又暗示众人皆知她的“劣迹”。

立刻便有贵妇接话,掩口轻笑:“可不是么,听说惊棠小姐性情直爽,与众不同。今日一见,这装扮也着实……别致。” 眼神在沈惊棠脸上身上扫过,意味不明。

沈婉柔适时地上前,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挽住沈惊棠的手臂(被沈惊棠不动声色地避开),柔声道:“姐姐莫要拘束,今日王妃设宴,来的都是顶顶和善的夫人小姐们。” 话里话外,暗示沈惊棠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

沈惊棠任由她们表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浅笑,并不接话。直到一位与侯夫人交好、素有刻薄之名的侍郎夫人,捏着嗓子道:“惊棠小姐这般人才,想必琴棋书画也是极精通的吧?今日菊花正好,不如赋诗一首,也让我们开开眼?”

来了。沈惊棠心中冷笑。明知原主在侯府不受重视,教育资源匮乏,这是要当众让她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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