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傍晚时分又有了变大的趋势。
小院里,堂屋的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满室的严寒。
苏青梧刚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精米和新鲜蔬菜收进橱柜,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来人是闻讯从隔壁村子深一脚浅一脚赶来的苏父和苏母。
两位老人听到外头传言说女儿和离了,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顶着风雪就跑了过来。
“青梧啊!我的苦命女儿!”
苏母一进屋,拉着苏青梧上下打量,见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红着眼眶落了泪。
苏父则是满脸愁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炭盆边抽着旱烟:
“青梧,爹知道你这几年受了委屈。可你逼着他签了和离书,事情却没那么简单。裴景珩到底是个秀才,那和离书若没到县衙过了明路、盖上红印,他就还能反悔。
你今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仅把他赶出门,连两个孩子也不要了,爹怕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啊!
更怕他裴景珩反咬一口,利用两个孩子抹黑咱们苏家,到时候你这名声可就全毁了,还怎么在这十里八乡立足?”
看着两位老人苍老的面容和眼底真切的担忧,苏青梧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原主虽然怯懦,但这对父母却是真心疼爱女儿的。
只是前世原主一味隐忍,连累父母也跟着抬不起头,最后郁郁而终。
“爹,娘,你们别担心。”
苏青梧给两位老人倒了杯热腾腾的姜茶,眼神清明而锐利,
“名声这东西,谁先开口,谁就占理。裴景珩想拿孩子做文章,咱们就先发制人。既然他喜欢装可怜、扮清高,咱们就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苏青梧坐下来,将自己盘算好的计谋细细道来。
两位老人听着,先是震惊,随后是心疼,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慨。
“这杀千刀的畜生!竟然敢这么作践你!”
苏母抹了一把眼泪,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好!娘听你的,绝不能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
次日清晨,大雪初霁。
村民们纷纷出门扫雪。
苏父提着两尾冻僵的草鱼,故意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逢人便长吁短叹。
“唉,我那苦命的闺女啊……大冬天的为了给裴秀才买书,在冰河里泡得双腿都烂了,险些落下残疾。结果呢?那裴秀才不仅不干活养家,还嫌弃我闺女一身鱼腥味。
不仅如此,他还纵容他在外头勾搭的狐狸精,拿针去扎我闺女的死穴啊!若不是青梧命大,现在早就瘫在床上了!”
另一边,苏母在村里的水井旁,一边洗衣服一边抹眼泪,对着几个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婆子哭诉:
“那两个白眼狼孩子也是被他教坏了,穿的用的全是我闺女拿命换来的铜板,转头却骂自己的亲娘是臭要饭的。
裴景珩这是要把我闺女往死里逼啊!青梧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拼了这条命要和离的!”
村里人本就对裴景珩昨日涉嫌舞弊的事有所耳闻,如今再听苏父苏母这声泪俱下的一通控诉,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还有些觉得苏青梧绝情的人,此刻全都倒戈了。
“呸!什么读书人,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难怪昨日县衙的差爷都要拿他,原来是干了那么多缺德事!”
舆论的风向,在苏青梧的暗中推波助澜下,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
而此时的裴景珩,正带着两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孩子,哆哆嗦嗦地从镇外的破庙里走回村,想要厚着脸皮去族长家讨口吃的。
刚走到村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见到他还会客气叫一声“裴秀才”的村民们,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往地上啐口水。
“哟,这不是那个靠老婆卖鱼养活,还在外面偷腥的裴大秀才吗?”
村里有名的泼辣户胡婆子,端着一盆洗过碗的泔水,站在门口冷笑。
裴景珩脸色铁青,强行端着架子想要绕过去。
谁知胡婆子手腕一翻,那盆带着油花和剩菜叶的冷水,“哗啦”一声,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裴景珩和两个孩子的脚边,泥水溅了他们一身。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胡婆子夸张地捂住嘴,眼底却满是嘲弄,
“我当是哪来的丧家犬呢,没成想是裴秀才啊。您这么清高的人,怎么落魄到这副田地了?”
“你——!无知刁妇!”
裴景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婆子大骂。
“我刁?我再刁也干不出让媳妇去冰河里捞鱼,自己拿钱去嫖狐狸精的腌臜事!”
胡婆子双腰一叉,中气十足地骂了回去,顿时引来周围村民的一阵哄笑。
颜面尽失的裴景珩像过街老鼠一样,拽着两个孩子落荒而逃。
回到漏风的破庙,裴景珩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极其偏执的怨毒。
他毫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将所有的屈辱和困境全部归咎于苏青梧。
“贱人……都是这个贱人毁了我的体面!毁了我的前程!”
裴景珩一拳砸在破庙的柱子上,手骨破皮流血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饿得直哭的裴澈和裴音,一条恶毒的计谋涌上心头。
舆论失利又如何?
苏青梧最大的软肋,永远是这两个孩子!
“澈儿,音儿,过来。”
裴景珩招了招手,脸上换上了一副慈父的伪装。
他盯着两个孩子,循循善诱地教唆道,
“爹现在被小人陷害,身无分文。你们想吃肉,想住暖和的屋子,今晚就去敲你们娘的门。她再狠心,也不敢当着你们外公外婆的面赶你们走。”
裴景珩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等进去了,你们就哭,就闹,就说想娘了。然后趁机找找,她把爹丢的那五百两银子藏在哪了!只要找到钱,爹立刻带你们去镇上吃大餐,买新衣服!”
年幼的裴音吸了吸鼻涕,懵懂地点头。
而七岁的裴澈眼中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贪婪和算计,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寒风如刀。
两个小小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苏家小院外。
院门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火光,空气中隐隐飘来香甜的红薯粥和咸菜的味道。
更刺耳的是,院子里传来了苏青梧轻松的笑声,以及苏父苏母慈爱的说话声。
这久违的温馨,落在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兄妹耳朵里,却变成了无比的刺耳。
“哥哥,她在里面吃好吃的,却让我们在外面挨冻!她真的是个坏女人!”
裴音冻得直跺脚,满心嫉恨。
裴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别忘了爹教我们的。等会儿进去先哭,把钱骗出来,以后再也不理她!”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拍打院门,凄厉地喊道:
“娘!娘你开开门啊!音儿快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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