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别胡说

第九章 你别胡说

说到这里,裴澈忽然想起了父亲裴景珩在破庙里的教唆,底气顿时足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质问和笃定看向苏青梧:

“爹明明说了,你把家里所有的钱,整整五百两银子全都偷走了!你手里捏着那么多钱,肯定把好吃的都藏起来了!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吃肉!我要吃大鸡腿!”

一旁的裴音虽然没有像哥哥那样明目张胆地大吵大闹,但也是满脸的不情愿。

她拿着勺子,极其敷衍地在碗里搅弄着,连一口都没往嘴里送。

那双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在屋子里滴溜溜地乱转,扫过橱柜、扫过苏青梧的床铺。

显然是在寻找任何可能藏匿钱财和值钱物件的地方,将她心底的算计暴露无遗。

苏父苏母被裴澈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噎得脸色一僵,脸上的心疼瞬间僵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刚进门讨了口饭吃,转头就能说出这种白眼狼的话来。

苏青梧却丝毫没有动怒,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拉过一条长凳,慢条斯理地在两个孩子对面坐下。

屋内的灯火映照着她的面庞,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裴澈,目光犹如X光一般,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审视着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男孩。

“你爹说我偷了家里的五百两银子,你就深信不疑?”

苏青梧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爹平时手里既然捏着这么一笔巨款,整整五百两啊,那为什么你们兄妹俩在家里还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衣烂衫?

为什么你连私塾每个月几百文的束脩都交不起,被夫子像赶狗一样赶了回来?

他把这钱花哪了,花在谁身上了,你们就从来没动脑子想过?”

裴澈的眼神瞬间一躲闪,心底显然是有些发虚的。

但他长期被裴景珩洗脑,潜意识里认定父亲就是高高在上的文曲星,怎么可能有错。

他强行梗着脖子,大声狡辩道:

“爹是读书人!读书人交游广阔,那钱当然是用来买孤本古籍,用来结交镇上的贵人、打点关系用的!

爹说了,等他中了举人,当了大官,我们就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那钱是爹的辛苦钱,你凭什么偷走!”

“哦?买书?结交贵人?”

苏青梧突然话锋一转,原本凌厉的逼问突然缓和下来,语气轻描淡写,却在暗中布下了一张致命的罗网,

“听你这么一说,你爹确实是为了前程在奔波。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苏青梧微微倾身,目光死死地锁住裴澈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前阵子你感染了风寒,咳得厉害,你爹特意去镇上请了一个远房表弟,那个女扮男装的‘徐郎中’来给你看病。

那次看病,那徐郎中又是给你熬药,又是给你带糕点,诊金少说也要十两银子吧。那个‘徐郎中’,对你们可真是一片好心啊。

就是不知道,这钱,是不是你爹从那五百两里出的?”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秒。

裴澈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脸庞,在听到“徐郎中”三个字时,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眼神极其不自然地往旁边乱飘,根本不敢与苏青梧对视。

“什……什么徐郎中,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澈结结巴巴地掩饰着。

“不知道?”

苏青梧嗤笑一声,

“装什么糊涂。那个徐郎中,不就是镇上县令家的千金,林楚楚吗?她女扮男装跑到咱们家里来,一口一个景珩哥哥,你们叫她什么?楚楚姨娘?”

这句轻飘飘的拆穿,犹如一道惊雷在裴澈耳边炸响。

原主那个蠢货一直被蒙在鼓里,对这个女扮男装来免费看病的“徐郎中”感恩戴德,甚至不惜将自己卖鱼换来的最后几个铜板塞给对方当作谢礼。

他们早就和裴景珩、林楚楚串通一气,把亲生母亲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和傻子来戏耍!

然而,让苏青梧没想到的是,裴澈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竟然没有像一般被戳穿谎言的孩童那样羞愧低头,反而恼羞成怒的林楚楚辩护起来:

“你胡说八道!你不要随便污蔑人!楚楚姨娘才不是你说的什么狐狸精!她……她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行医方便!她心底善良,学了一身好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裴澈胸膛剧烈起伏着,言辞凿凿,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课文,

“楚楚姨娘在镇上帮助了好多穷苦百姓,她施药不收钱,大家都叫她活菩萨!

她名声极好,高洁清雅,她来给我看病,那是她心善可怜我!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要是坏了楚楚姨娘的名声,县太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还懂得搬出林楚楚的名声和县令的背景来压人。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七岁的、连私塾都上不明白的乡野小童能自己想出来的说辞。

这字字句句,分明就是裴景珩那个伪君子平时用来洗脑两个孩子,用来美化他与林楚楚苟且之事的原话!

苏青梧坐在长凳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力维护小三而涨红了脸的亲生儿子。

这一刻,她那颗在末世里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泛起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极度恶寒。

她的心,彻底冷了。冷得结了冰,没有了一丝一毫对血脉亲情的期冀。

原主为了给这个儿子治病,大冬天不顾女子的体弱,跳进刺骨的冰河里去砸冰窟窿,捞那几条不值钱的鲫鱼,只为了给他熬一碗能补身子的鱼汤。

原主那一双被冻得生了冻疮、皮肉溃烂的双腿,就是最好的铁证。

而林楚楚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拿着从裴景珩那里骗来的、原主拿命换来的钱,顺手买了点几文钱一块的桂花糕,施舍般地递给这个孩子,顺便装模作样地扎了几针。

结果呢?

在裴澈的心里,原主这个亲生母亲是个恶毒的泼妇、小偷,而那个居心叵测的小三,却成了悬壶济世、高洁清雅的活菩萨!

“好一个心底善良,好一个名声极好。”

苏青梧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与冷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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