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病弱质子(一)

第5章 初遇病弱质子(一)

萧烬那句“独有的错觉”,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在陆昭明心中漾开一圈圈警惕的涟漪。这话说得太轻巧,又太笃定,刻意将存在的“实感”划归为个人独有的、无从验证的领域,无形中便筑起了一道墙。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沉稳,仿佛那点涟漪从未泛起,只依礼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清晰冷静:“殿下说笑了。错觉也罢,实感也好,钦天监的职责,便是厘清虚实,辨明吉凶,以安宫闱。” 

她的目光似是无意般,再次扫过萧烬腕间,那截露出螺旋纹路的旧布袖口,那纹路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出某种规律性的扭曲,但她并未就此追问,深知此刻时机未到。

话锋一转,她提出了更务实的要求:“不知殿下是否方便,容下官在宫内各处略作查看?尤其是殿下所提及的、夜间异状频发之处。眼见为实,方好勘验。”

“自无不可。” 萧烬闻言,撑着桌沿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明显因虚弱而显得迟缓滞重,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挲声和压抑的闷咳。

他探手,从椅边拿起一根倚靠着的竹杖。那竹杖甚是普通,表皮已因长期把握而泛出温润的暗黄色泽,磨得光滑。他将其作为支撑,身体的部分重量便倚了上去,姿态这才稳了些。

“只是此处宫殿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恐污了大人的眼目。”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萧某体弱,行动不便,无法亲自陪同,便让身边的内侍为大人引路吧。”

说完,他转向殿门阴影处,低声唤道。

一个同样瘦小、穿着洗得发灰旧宦官服的老太监应声悄步而出,他始终微躬着身,头颅低垂,面容隐在昏暗里,沉默得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萧烬简短吩咐:“引陆大人四处看看,不得怠慢,亦不可有所隐瞒。”

老太监躬身,嗓音沙哑低沉:“奴婢遵命。” 领命后,他便垂着手,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陆昭明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尊等待指令的傀儡,依旧不抬眼,只是静候。

陆昭明的目光在萧烬执杖的手和他手中那根竹杖上停留了一瞬。竹杖确实很旧了,中段被手握持的部位光滑得几乎能映出微光,但她的注意力却被竹杖尾端吸引,那里接触地面的部分,除了正常的磨损外,似乎还有一些非常细微的、深浅不一的凹痕与划痕,排列并不规则,但绝不同于寻常行走摩擦所能造成。它们更像是……被某种有棱角或特定形状的东西反复磕碰、甚至可能是刻意划擦留下的痕迹。

她将这点异样记在心里,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如常对随侍在殿门处的副手陈安使了个眼色。陈安是她从钦天监带来的得力助手,机敏干练,当即会意,手已下意识按在了随身携带的、装有基础勘查工具的革囊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处于一个既能随时支援陆昭明,又能观察到引路太监福安的位置。

“有劳公公。” 陆昭明对老太监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完,她最后向主位上的萧烬拱手一礼,便转身,随着那沉默如影的老太监,步出了烛火摇晃、药味弥漫的正殿。

殿外的庭院,比初入时显得更加空旷幽暗。风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穿过光秃的槐树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形的呜咽。

老太监佝偻着背,提着一盏光线昏蒙的气死风灯在前引路,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径直朝着庭院西侧一条更为狭窄、似乎通往偏殿或后苑的甬道走去。灯笼昏黄的光圈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晃动,映照着两旁黑黢黢的、仿佛蛰伏着什么的残破建筑轮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幻。

陆昭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将感官的触角延伸至最大范围。夜风带来的气息、脚下地面的质感、前方老太监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节奏、乃至这庞大破旧宫苑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都被她纳入观察的网格之中。

她知道,真正的勘查,此刻才刚刚开始。这引路太监的沉默,这宫殿深处更浓的黑暗,以及萧烬那句意味深长的“独有的错觉”,都像是一张无形蛛网上的节点,等待着她去发现、去连接。

而她手中,已握住了几根若有若无的丝线,湿润的泥土、过于干净的铜铃、圆滑的石阶边缘,还有那根尾端带着可疑痕迹的旧竹杖。

庭院里的阳光似乎比殿内更冷几分。验邪盘在袖中已恢复平静,但陆昭明五感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老太监引着她先沿着回廊走。廊柱漆色斑驳,雕花模糊,一切都符合冷宫的衰败。但陆昭明注意到,一些廊柱靠近地面的部位,木质纹理异常光滑,微微内凹,像是被什么柔软但持续的东西长期蹭过。不是扫帚,扫帚留下的痕迹会更粗粝、更高。

经过一处拐角时,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喀啦”声。陆昭明抬头,只见廊檐下悬着另一只铜铃,与正殿前那只几乎一样,布满铜绿,却干净得不染尘埃。刚才那声音,像是铃舌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无风自动?

老太监似无所觉,继续往前走。

“这铃,”陆昭明状似随意地问,“一直挂着?”

老太监脚步未停,哑声回答:“回大人,是老物件了,前朝留下的。殿下说……听着风声,有点响动,不那么冷清。”

解释得通,寂寞的质子,需要一点声音陪伴。但为何偏偏是铃?又为何如此干净?

他们走到庭院左侧那株最大的老槐树下。树下泥土湿润的颜色更加明显,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不似泥土芬芳,也不像腐烂物,倒有点像……铁锈混合了潮湿的苔藓。

陆昭明蹲下身,指尖尚未触及泥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树根与石阶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扫了点浮土盖住,起身时,指尖已夹起那物,一片极小、极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鳞片,质地似玉非玉,边缘有着天然波浪纹。

不是鱼鳞,也不像已知的任何爬虫类。触手微凉,且带着一丝极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悸动。

异常物残留?还是某种从未记录过的生物?

她将鳞片悄然收入袖中特制的小布袋,面色如常地继续查看。

后院比前庭更荒芜,几乎就是一片瓦砾杂草。但在一口废弃的井边,陆昭明发现了更多“痕迹”。井沿的石块上有几道深深的、平行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坚硬而纤细的东西反复勒磨过。井口内黑黢黢的,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夹杂着那股淡淡的、特异的腥气。

她示意陈安将验邪盘靠近井口,这一次,指针轻微但明确地向右摆动了一下,又缓缓归位。

“这井可还有水?”陆昭明问。

老太监摇头:“早就枯了,殿下不许人靠近,怕失足。”

怕失足?还是怕人发现井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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