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下关键之人(四)

第18章 救下关键之人(四)

沈知白见上官真有倾听之意,精神一振,谨慎地挑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例子:

“如《灵异志怪辑要》中有一则记载,前朝康平年间,滇南有‘地火喷涌,硫气弥漫,鸟兽避走,数月方息’。下吏查过地理志,该地正是现今时有地动、温泉遍布之处。古人不明地质之理,便以‘地火龙怒’志怪记之,实则可能是地壳变动、火山活动之兆。”

陆昭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收容司所涉之异闻,大多也是如此——百姓不明其理,便冠以神怪之名。若能追本溯源,厘清真相,既可安定人心,亦能防患于未然。沈典簿有此见识,很好。”

沈知白脸上红晕更盛,这次是出于被认可的喜悦:“大人过誉了。”

陆昭明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思量。

将沈知白调到自己眼皮底下,第一步算是顺利完成了。

这仅仅是保护的第一步,古籍司那个环境,虽然清静,但也并非绝对安全。

前世沈知白死于中元之夜的混乱,真的是意外吗?

当时钦天监内部已经暗流涌动,各派势力角逐激烈。

沈知白一个默默无闻的典簿,为何偏偏在那夜出事?

是因为他无意中接触或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人趁机灭口?

还是仅仅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陆昭明重生后反复回忆过那夜的细节,但当时她自身也深陷困局,对沈知白这个边缘人物的关注太少。

只隐约记得,事后勘察现场的人回报,说沈典簿是“不慎跌入旧卷库深井,溺水而亡”。

旧卷库位置偏僻,那口井早已废弃多年,平时极少人去。沈知白为何会在中元之夜独自去那里?

太多的疑问,需要这一世慢慢查明。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沈知白离开古籍司那个可能的目标环境,进入自己可控的范围。

给他提供更安全的研究条件,她打算在收容司内给他安排一个相对独立、安保较好的文书间,并暗中观察是否有异常视线关注他,这才是完整的保护。

至于如何让沈知白真正发挥才能,为自己所用,还需要慢慢引导和建立信任。

目前,就让他先从协助完善分类方案的古籍支撑工作开始。

那些相对安全、公开的文献考证,既能发挥他的特长,也不会过早触及核心危险。

待时机成熟,再让他接触一些更深入的案卷。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值房所在的院落。

这是一处清静的独立小院,院中一株老梨树,树下石桌石凳,墙角几丛青竹。

收容司虽在钦天监内不算核心部门,但陆昭明身为监副,自有单独的办公区域。

陆昭明对迎上来的长随陈安吩咐道:“去收容司那边,找刘主事协调一间安静些的文书房,给沈典簿用。

位置要妥当,既要便于往来值房问询,又要避开人杂喧闹之处。一应笔墨纸砚、查阅权限,按……”她略作停顿,“按监副直属文书吏的规格备齐。再添一张软榻,以备歇息之用。”

陈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躬身应下:“是,大人。”

他又看了一眼跟在陆昭明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沈知白,心中暗暗记下,这位沈典簿,恐怕很受大人看重。

监副直属文书吏,那可是心腹的待遇,虽无正式品级,但地位特殊,寻常司务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更别提特意嘱咐添置软榻,这份体贴可不多见。

沈知白自然也听懂了这话的分量,心中更是感激惶恐交织,连忙道:

“大人厚爱,下吏……下吏愧不敢当。有一张书案即可,不必如此破费……”

陆昭明摆摆手:“既要做事,便要有合适的条件。你平日研读古籍,常需长时间伏案,有张软榻可偶尔歇息,保养精神,也是为了更好地办事。不必推辞。”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沈知白只得再次躬身称谢。

安排妥当,陆昭明才对沈知白道:“沈典簿,今日便先随陈安去安置,熟悉一下收容司的环境。明日辰时,来此值房,本官与你详谈后续工作。那些古籍支撑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务求稳妥扎实。若有不明之处,或需调阅其他卷宗,随时可来禀报。”

“下吏明白,谢大人关怀!”沈知白深深一揖,抱着卷宗的手紧了紧。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的感觉。

看着沈知白跟随陈安离去的清瘦背影,陆昭明站在梨树下,轻轻舒了口气。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落,在她青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救下了一个关键的未来助力,也拔掉了一颗可能导致未来情报缺失的钉子。

沈知白在前世中元之夜死亡前,似乎正在暗中调查某件与“上古祭器”相关的秘事,只是未来得及留下完整记录。

这一世,若能引导他继续这条线,或许能提前揭开某些隐秘。

她转身准备回值房时,眼角余光瞥见院落月亮门外的回廊拐角处,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陆昭明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人影动作很快,穿着普通监内杂役的灰褐色衣服,并不起眼。

若是旁人,或许只会当作是路过的杂役,不会放在心上。

但陆昭明重生后刻意锻炼出的敏锐感官,却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那杂役离开的步伐,似乎过于轻捷平稳了,不像寻常做粗活之人的沉重。

而且那个拐角,并非通往任何主要办事区域,平日除了巡查的守卫,极少有人经过。

那里更像是一个观察此处的视线死角,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院门进出情况,自身却被廊柱阴影遮掩。

是巧合?还是……

她今天去古籍司并借调沈知白的举动,已经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陆昭明停在值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春日的风吹过庭院,梨花瓣轻轻飘落,有几片沾在她的肩头。

她眯起眼睛,望向那人影消失的方向。

回廊空空,只有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的微光。

钦天监这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

监正年事已高,几位监副暗中较劲,各司主事也各有盘算。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有的与皇室宗亲勾连,有的与江湖术士暗通,还有的……或许与那些真正的“异闻”本身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救沈知白的举动,或许就像在这深潭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只是不知,这涟漪最终会触碰到潭底隐藏的,究竟是无关紧要的水草,还是暗藏杀机的礁石,亦或是……某些更危险的、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

陆昭明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推门走进值房。

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重要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去。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她都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窗外的梨树枝影摇曳,在书案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如同暗流涌动的征兆。

开通会员,立享专属订阅优惠!
下一章
上一章  | 目录

点击关注我们

更多精彩不容错过,方便下次阅读

不再提醒

我知道了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