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子登门,疯言退婚费(.

第11章 世子登门,疯言退婚费(.

“春桃,把我那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找出来。头发梳简单些,不用戴贵重首饰。”沈惊棠吩咐,“哦,对了,把我那个放旧物的紫檀木小匣子拿来。”

午后,侯府正厅。

气氛凝重而微妙。永安侯沈铎端坐主位,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侯夫人陪坐一旁,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和阴沉。沈惊棠安静地坐在下首,垂眸敛目,一副温顺模样。

顾清池是只身前来的,只带了一个贴身长随。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依旧是那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面对沈惊棠时那种隐含优越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与审视。

见礼,落座,上茶。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后,顾清池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

“侯爷,夫人,今日晚辈前来,实是有一事,需与贵府商议。”他目光扫过沈惊棠,很快移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为难,“关于晚辈与惊棠小姐的婚约……”

沈铎脸色更沉:“世子请讲。”

顾清池叹了口气:“当日祠堂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惊棠小姐性情……骤变,举止失当,更与令府二小姐屡生冲突,乃至牵连侯爷清誉。我镇国公府门第,虽不敢称钟鸣鼎食,却也重礼仪,讲规矩。惊棠小姐如今这般……实难担当我国公府未来主母之责。”

他顿了顿,见沈铎和侯夫人脸色难看却并未激烈反驳,心中稍定,继续道:“家父家母的意思,也是觉得,两家结亲本是美事,若因性情不合强行结合,恐成怨偶,反伤和气。故此,晚辈今日特来,恳请侯爷与夫人,体谅晚辈难处,允许……解除两家婚约。”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女儿疯了,不守规矩,配不上我,这婚必须退。

沈铎握着椅背的手青筋微露。被人当面退婚,这是奇耻大辱!但偏偏顾清池说的又是事实,且态度看似客气,实则毫无转圜余地。

侯夫人更是心中暗恨,一方面恨沈惊棠惹事连累侯府名声,导致被退婚;另一方面,也隐隐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

“世子此言……”沈铎艰难开口,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小女近日是有些……不适,但年轻人偶有行差踏错,好生教导便是。这婚约乃是两家老太爷定下,岂能说解就解?”

“侯爷,”顾清池微微蹙眉,语气转淡,“非是晚辈不通情理。只是惊棠小姐所为,已非‘行差踏错’可言。当众毁损宗祠、威胁尊长、言行无状……桩桩件件,皆非贤妇所为。我镇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沈铎被噎得脸色铁青。

厅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惊棠,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被退婚的羞愤或哀戚?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让人心悸的清明。

“顾世子说完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凌凌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顾清池眉头皱得更紧,有些不耐,也有些不自在:“惊棠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沈惊棠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清池,“世子今日来,是谈退婚,对吧?”

“……不错。”

“好。”沈惊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向顾清池,“既然要退婚,那有些账,也该一并算清了。这是账单,请世子过目。”

账单?

所有人都愣住了。退婚还有账单?

顾清池狐疑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笺。只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略带不耐的表情,就瞬间僵住了,随即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红白青紫交错,精彩至极。

只见纸上写着:

【沈氏惊棠与顾氏清池婚约解除赔偿明细】

一、定亲信物及历年节礼折价:玉如意一对(估价八百两)、东珠头面一套(估价一千二百两)、各色锦缎三十六匹(估价五百两)……小计三千五百两。

二、青春损失及机会成本赔偿:自定亲起,拒绝其他议亲共七次(按每次议亲潜在收益平均五百两计),计三千五百两;耗费青春年华六年(按每年青春补偿五百两计),计三千两。小计六千五百两。

三、名誉及精神损害赔偿:因婚约存续,多年来谨言慎行,压抑本性,造成严重心理负担;近期更因世子方主动提出退婚,导致本人名誉受损,遭人非议,精神遭受重创。需赔偿名誉损失费五千两,精神抚慰金三千两。小计八千两。

四、杂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准备嫁妆而提前购置物品的折价损耗、因婚约产生的额外人情往来支出等,计一千两。

以上各项总计:白银一万九千两整。

备注:1. 上述金额为初步估算,若有遗漏,保留追加权利。2. 请于三日内,以现银或京城大钱庄银票支付。3. 支付完毕后,婚书作废,两家嫁娶各不相干。

落款:沈惊棠。

“荒……荒谬!”顾清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回过神来,气得手指发抖,将那纸“账单”拍在身旁茶几上,霍然起身,“沈惊棠!你简直……简直不知所谓!这是什么混账东西!青春损失?机会成本?精神赔偿?你当婚约是买卖吗?!”

厅内其他人,包括沈铎和侯夫人,也都被这闻所未闻的“账单”震得目瞪口呆。沈铎甚至忘了生气,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惊棠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平静:“婚约难道不是一种契约?契约解除,理清经济纠葛,核算损失,天经地义。世子饱读诗书,莫非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强词夺理!”顾清池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我今日是来商议退婚,不是来与你做生意的!婚约解除,按惯例,双方交换的信物退还便是!何来这许多无理要求!”

“惯例?”沈惊棠挑眉,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仰头看着顾清池,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世子跟我谈惯例?那世子私下与户部侍郎之女鸿雁传书、互赠情诗时,怎么不想想‘惯例’?世子书房暗格中,藏着与北境某位将领往来的密信时,怎么不守守‘规矩’?还是说,世子觉得,这些事,比我这‘账单’更符合‘惯例’?”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精准无比地戳进了顾清池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

顾清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沈惊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知道?!那些信……那些密信……他藏得那般隐秘!连他最信任的长随都不完全清楚!她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沈惊棠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这些信息,同样是来自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原本模糊,但在她针对顾清池这个人时,便逐渐清晰起来。这位表面光风霁月的世子,背地里可一点也不干净。

“世子?”沈惊棠“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账,是现在结,还是等我找个茶楼,把世子那些‘惯例’之事,编成小曲儿,请全城的孩童都来学唱之后,再结?”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顾清池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编成小曲儿?传唱全城?那他和镇国公府就全完了!

他猛地看向沈铎和侯夫人,指望他们管管这个“疯女儿”。却见沈铎一脸震惊茫然,显然也被沈惊棠爆出的隐秘惊住了;侯夫人则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没人能管她。或者说,没人敢在此刻触她的霉头。

顾清池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栽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未婚妻”手上。

退婚?是,婚肯定能退。但这代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喉头滚动数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好!沈惊棠……你很好!这账……我认!”

“世子果然爽快。”沈惊棠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那就请世子立个字据吧,三日内,一万九千两白银,送至我指定之处。银货两讫,婚书奉还,从此陌路。”

顾清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当场失态。他猛地转身,对随从厉声道:“拿纸笔来!”

字据立下,按上手印。顾清池看也没看沈惊棠一眼,几乎是逃离一般,带着随从踉跄离去,连基本的告辞礼仪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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